顧衛瀾看着鋒利的刀子,他緊皺眉頭,上前一步,握住妹妹的胳膊,眼神裏盡是複雜。
“小妹,你應該知道,在沒有大夫在這裏的情況下割開血肉取心頭血,很有可能會有危險。”
“而且這種危險,會感染或者是潰爛,總之很危險。況且這不是別的地方,而是心口。”
顧衛瀾眼神裏很糾結,“衛嶼已經出事了,哥哥不希望顧家再有任何人出事,你明白嗎。”
溫雲眠知道很危險,但是在她看到哥哥帶着琮胤和小麒麟過來,讓她知道自己能夠救秦昭,能幫他的時候,溫雲眠憋着的那口氣瞬間就鬆懈下來。
所以此刻,溫雲眠堅定的說,“哥,他不是別人,他是豁出命護着我,爲了我可以不顧一切的人,他是我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溫雲眠眼裏溼潤,“當你告訴我,可以救他的時候,我心裏只有慶幸。慶幸我能幫上他。”
她看着手裏的匕首,“所以,我必須救他。”
顧衛瀾覺得妹妹和以前很不同。
以前的她,依附着君皇,眼裏清冷沒有感情,可是現在,眼裏只有深情和義無反顧。
原來愛真的可以浸透一個人的心,可以讓人生出無限的勇氣來。
就在顧衛瀾準備開口時,一個奶呼呼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
“哥哥,你再把我放過去一點,我差一點就能聽到母後和舅舅的話了。”
“小耳朵好短,貼不到牆壁上呢。”
琮胤臉皮薄,有點不好意思偷聽,但是小麒麟小臉皮略厚,他激動的小胳膊都從錦被裏探出來了。
琮胤爲了滿足弟弟的好奇心,只能尷尬臉紅的把他抱着貼過去。
溫雲眠和顧衛瀾都聽到了,有些想笑。
但是兩人都不知道對方能聽到小傢伙的聲音,所以都裝的面不改色。
顧衛瀾鬱悶的心情被小麒麟的聲音打斷,也柔和了下來,他說,“那我帶着小殿下和三皇子,在外守着娘娘。”
“好。”
溫雲眠緊張的吞嚥喉嚨,而後顧衛瀾就把兩個小傢伙給抱了下來。
溫雲眠沒有告訴兩個孩子她要取心頭血,雖然他們可能知道,但是這樣的事情說出來,他們必定會傷心害怕,尤其是不能讓他們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
琮胤想說什麼,但是看向母妃,他忍住了。
溫雲眠摸了摸琮胤的臉,走上馬車。
琮胤眼睛紅潤了些,但他很冷靜的說,“舅舅,咱們去給母妃找點藥過來吧。傷口要好好清理的。”
「哥哥說的對!」小麒麟就是琮胤的小迷弟,無論琮胤說什麼,他都是誇誇誇。
琮胤柔和的摸了摸弟弟的臉,他們是同一個母親的親兄弟,是最堅不可摧的親情,無論父親是誰,他們都在一個母親的肚子裏出生的,讓他們有血緣關係的,也是母系傳承,所以他第一眼看到小麒麟的時候,就很愛很愛他。
他能感覺到,小麒麟也很愛很愛他和皇姐。
小麒麟絞盡腦汁在想用什麼藥材,顧衛瀾和琮胤都感覺到這個小傢伙在想辦法,所以都安靜的等着。
幽影衛也在旁邊守着,去找藥材自然是他們去,總不能讓大將軍帶着三皇子和小殿下去。
所有人都在外面嚴正以待的守着溫雲眠。
幽影衛他們拿過來幾個披風。
幽朵雖然冷漠,但是還是很關心主子的孩子,“三皇子,這個披風暖和,你先披着吧。”
琮胤禮貌點頭,“多謝。”
不過他先把披風給小麒麟裹着了,怕小麒麟凍着,他一個男子漢,沒什麼冷的。
幽花一看到,趕緊把另一個披風也拿過來,給琮胤披着。
馬車內。
昏暗的光線並不冷,暖爐讓車廂裏少了些刺骨的寒意,秋風也吹不進來。
溫雲眠看着幽若將匕首放在爐子上灼燒,她眸子很平靜,格外的平靜。
幽若看向溫雲眠,她有些擔心的說,“娘娘,你別怕,我就在這裏守着您。”
溫雲眠輕笑,握住了幽若的手。
幽若感受到了娘娘手心的冷汗。
“娘娘,別怕。”
她握着匕首,在和溫雲眠確認眼神後,她才緩慢的將溫雲眠的衣襟解開了一些,露出了雪白的心口。
“娘娘,我要取血了。”
沒辦法用能夠緩解疼痛的麻沸散,擔心影響藥效,所以溫雲眠要硬生生的扛過去。
鋒利的刀刃貼近胸口的時候,溫雲眠生理性的害怕瞬間湧了出來。
冰冷的刀刃讓她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逃離,但是生生忍住。
直到刀刃擦着骨相劃開皮肉的剎那,尖銳的疼意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血肉裏。
一瞬間的麻木和無感後,湧上來的就是劇痛。
溫雲眠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她覺得哭一哭能緩解疼痛,但是握着幽若的手,她說,“別停下。”
滾燙的血珠湧出來,灼得皮肉發疼。
幽若的手有些抖了。
她不是沒見過血腥的場景,只是感覺娘娘這樣金貴嬌弱的女子,割開皮肉,真的就是要她的命。
溫雲眠緊緊咬着脣,指節泛白,每往下割一分,都像有鈍刀在生生剜肉。
冷汗從額角、後頸冒出來,浸溼衣服,貼在冰涼的肌膚上。
胸口被血浸染一大片。
眼前陣陣發黑,溫雲眠已經疼的無力喘氣了,她覺得自己要死了……
好疼。
直到幽若紅着眼將血滴進一個小瓶子裏,溫雲眠卸下力氣,重重靠在牆壁上,眼尾的烏青才稍微消散一些。
她瞳孔渙散,安靜的靠着,奄奄一息。
直到幽若將刀子緩慢挪開,她聽到表哥他們急切的把草藥遞進來。
敷上藥,溫雲眠的傷口被紗布抱着,繞過她削瘦的肩膀。
幽若替她擦眼淚,“娘娘,辛苦了,只是這樣玉白無暇的皮膚怕是要留疤了……”
溫雲眠乾澀發青的嘴脣微微扯動,她看着那個瓶子裏的血,太好了,她救了秦昭……
“幽若,快把藥…交給表哥,讓他帶回去。”
“琮胤交給君皇,讓他去接我的華兒,小麒麟交給慕容夜……”
她感覺自己要死了,能不能到北國,她不確定了。
她好疼,好冷……
幽若說了什麼她聽不清楚,但是她在昏過去時還在喃喃的說,“先趕去北國……”
.
顧衛瀾拿到了瓷瓶,他咬緊牙關,看着上面流下來的血跡,心如刀割。
他想去看看妹妹,琮胤和小麒麟更像,但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幽若催促他們趕緊離開,並且再三保證會照顧好娘娘,顧衛瀾這才狠狠心,帶着兩個小傢伙迅速返程。
「母後!!我要見母後,嗚嗚嗚,我要母後……」
琮胤深深的看着馬車,他知道母妃不想讓他們看到她受傷。
所以,他最終還是折返回去,對着幽若抬手作揖,深深一拜,“還請姐姐好好照顧母妃……”
他下巴有些發抖,紅着眼睛看向幽若。
幽若趕緊扶着他,“三皇子,您不用對我如此大禮的。”
琮胤忍着情緒,對着車廂輕聲說,“母妃,兒臣先走,母妃一定要好好的。”
溫雲眠隱約中聽到了,她縮在角落裏,眼尾溼潤。
其實前世她不怪琮胤對她的涼薄,因爲小孩子從出生到少年時期,已經將該盡的孝都盡了。
他們那時,是最愛母親的,毫無保留的付出自己的愛。
所以她從不怪他。
如今,她也依舊很愛他。
.
顧衛瀾帶着琮胤他們,疾馳趕回去的時候,一口水都沒喝,直奔阿耶城。
顧衛瀾本來就有舊傷,所以到阿耶城營帳外的時候,他趕緊把小瓷瓶交給了琮胤。
“三皇子,快,送去給慕容大人。”
“好!”
琮胤的體力也透支了,跑過去的時候,一個沒注意,迎面就撞上了正在着急忙慌往這邊趕來的月含音。
月含音太着急了,沒顧得上看路,只聽見有人稟告小麒麟回來了。
她一時着急,直接撞到了琮胤。
小瓷瓶瞬間從琮胤手中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