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除了孔家的人,只有昌宗和楊叔沒回來,姜紅果愈發擔心,晚上和柳嬸子作伴。
柳嬸子剛從王大孃家,陪着哭了一場回來,這會眼淚還沒幹,說話都帶着悲愴,還內疚自責,之前自己懷着那樣的嫉妒說過王大娘壞話,得虧紅果嘴嚴,誰都沒說。
“你王大娘哭死過去幾次,說願意用家裏的一切,把青黛換回來,我提醒過她,要低調,那個電視機就不應該買,多招人懷恨嫉妒,那麼旺家的一個兒媳婦,不一定找得回來了。”
回來的村裏人都說,王大孃家露了富,小兒媳婦一定是挖到寶了,才被盯梢上,不然怎麼孔老三逃出來,孟青黛沒逃脫?那是壞人知道,孟青黛有價值,要從她身上挖到寶呢。
公安那邊排查幾天,說是有用線索少,沒有目擊者,沒有嫌疑目標,案子一時沒進展,都說孟青黛沒法活着回來了,怕是屍體都找不到。
姜紅果翻來覆去睡不着,爲孟青黛,更多的是爲顧昌宗,她的擔憂是對的,她知道昌宗很奇怪,別人不知道,所以昌宗安全的。
孟青黛一樣奇怪,王大孃家不幫着遮掩,還炫耀,可把青黛害慘了。
“紅果,你別擔心昌宗,你楊叔帶信說,再找不到,過一兩天他和昌宗就回來了,幫着找了好幾天,咱們仁至義盡了。”
“我知道,就是想到青黛姐姐的下場,心裏難受。”姜紅果是真難受。
想到孟青黛的下場,就擔心昌宗的將來,姜紅果控制不住的後怕。
楊叔回來了,昌宗沒跟着一起回來,姜紅果愁容滿面,楊叔和柳嬸子誤會紅果了,以爲她喫醋,醋顧知青不該對孟青黛那麼上心,家都不回。
紅果纔不是喫醋呢,昌宗出門前,問她希望孟青黛活着還是死掉,她回答希望青黛姐姐活着,不是她那一句話,昌宗早回來了。
又等了一天,昌宗還沒回來,姜紅果開始懊惱,再可憐別人,也沒自家人重要,昌宗死腦筋,怎麼把她的話奉若聖旨,不懂得變通呢?
沒等回昌宗,陳叔來了。
陳叔說是不放心來看她,其實旁敲側擊,打聽起她和顧昌宗的關係。
姜紅果察覺到陳叔話裏有話,說:“叔,我心裏把你當親爸一樣看,您有事別拐彎抹角,直接和我說吧。”
紅果爸去世後,陳民義把紅果當親女兒看,正是因爲如此,得到那個消息後,再一打聽,昌宗還沒回來,他就擔心紅果。
那件事情不說清楚,紅果不知道嚴重性,陳民義就把他來的原因目的說了下。
“昌宗家裏平反,他回家那次,汽車翻了,駕駛員老王傷的最重,出院後,突然要和老婆離婚,要和救治他的醫生在一起,孟青黛也是這樣,一開始家裏不同意孔家,她出院後改變了主意,我怕出事那地兒的風水不好,擔心昌宗也這樣,影響到你們夫妻感情,就過來問問你,昌宗有變化嗎?”
昌宗有變化的,對紅果來說,昌宗變好了。
但她不敢說,哪怕心裏把陳叔當親爸,也不能說關於昌宗的變化。
姜紅果搖頭:“昌宗和以前一樣,他還是知青的時候,是掃盲班的老師,和孟青黛有一段時間的師徒情誼,這次纔去找的,陳叔,你不要多想,我相信昌宗。”
陳叔是相信了,但陳叔帶來的消息,讓姜紅果更加不安,汽車司機王師傅,出院就要離婚,那縣醫院的醫生,那麼好的職業,人家就能看上他了?
他是怎麼贏得醫生對他的喜愛呢?別又是另外一個孟青黛吧?
姜紅果實在等不及,決定去縣城找昌宗。
……
姜紅果上一次來縣城,還是顧知青家平反,他迫不及待要回去,紅果來送他,之後那一車的乘客,剛出城就出了意外,昌宗幸運,他的傷最輕,他不回去了,還和紅果的感情越來越好。
姜紅果不得不承認這裏面是有情況的,有情況就有情況吧,昌宗對她那樣好,她只想好好過日子。
在去縣公安局的路上,突然陰雲密佈,眼看着就要下雨,紅果慌不擇路,跑到一戶人家屋檐下躲雨,突然聽到一牆之隔的屋裏,有咿咿呀呀的聲音,湊着門縫望過去,屋裏有個姑娘想跑出來,被拖了回去,她叫不出來,看情形像個啞巴姑娘。
這會天氣糟糕,一眼望去四周沒人,姜紅果衝了出去,任由雨滴打在身上、臉上,都沒有減慢速度,她好想馬上遇到個路人,最好是結伴同行有力氣的男人,這樣才能回去救人。
姜紅果心裏不敢說,她其實是那種運氣觸底反彈的特質,一般的時候不好,不好的時候又有運氣。
心裏想着遇到人,真在拐角撞上了人,但不是她想的那種能救人的男人,而是一個受了太多折磨,骨瘦嶙峋快死的女人,還是孟青黛。
她自己逃出來的嗎?抓她的那些人在後面追嗎?現在是自己跑,還是扶着孟青黛一起跑?昌宗和孔家三兄弟呢?在這附近嗎?
姜紅果腦子一連串的問題,下意識跟着跌跌撞撞的孟青黛後面跑。
孟青黛看清了撞的人是她,視而不見,依舊沒命的往前跑,居然跑到姜紅果躲雨的人家門口,然後撞開了門,跌在地上。
姜紅果緊隨其後,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堂屋裏橫倒着兩具屍體,一個姑孃的,一個男人的,男人的喉嚨被咬破,潺潺冒着血,姑娘衣襟被撕開,圓睜着眼睛,死不瞑目,撞開門的孟青黛力竭,剛纔跑的那麼快,這會只能一點點,往堂屋裏爬去。
“孟青黛,你想做什麼?”姜紅果追上去,害怕的不行,不知道怎麼辦好。
姜紅果纔看清,她脖子上麻繩的勒痕好重,眼底充血的可怕,被人勒過,是這個原因才說不出話嗎?
孟青黛已經爬不動了,不甘心的動着指尖,一點點摳着土,直勾勾看着前方死去的姑娘。
爲什麼要這麼看着一個死人?姜紅果想不通。
也想不通自己爲什麼要把孟青黛拖起來,一步步,拖向屋裏那個死不瞑目的姑娘。
她的眼淚掉下來:“孟青黛,要是今天的事情沒發生就好了,要是今天沒死人就好了,我好怕後面有壞人追上來,如果你現在的心願是夠到想夠到的,我幫你,幫過之後,我要逃命去了。”
最後兩步堂屋前的臺階,姜紅果猛然發力,給不知道死了沒有的孟青黛,拖上死去那姑孃的身體上,隨後拔腿就跑。
她現在無比想見到昌宗,她要去派出所,要去報警求救。
“紅果。”身後是個溫柔女孩的聲音,但不是孟青黛的。
姜紅果渾身機靈,一身的雞皮疙瘩,沒停步,反而加速朝外衝去。
“紅果。”又是一聲,隨後,姜紅果的脖子被一隻帶着溫度的手臂箍住,越收越緊。
姜紅果仰頭,看着死而復生的陌生姑娘,驚恐中被她掐暈了過去。
……
姜紅果醒來的時候,身下是醫院潔白牀單,鼻腔充斥着消毒水的氣味,這是醫院,讓她莫名心安,除了喉嚨還有點痛,別的都好好的。
她睡了多久了?怎麼來的醫院?除了她之外,那個屋裏另外三個人怎麼樣了?青黛是死是活?
這些問題盤旋在她的腦海裏,雖然顧昌宗就在跟前,她卻不敢輕易問出口。
在沒有瞭解情況之前,她對誰都不會說什麼。
她裝作頭很痛,想不起當時的情形,需要時間想一想,昌宗就把後來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當時下着那麼大的雨,他和孔老三追着發了瘋的孟青黛,等找到陌生人家裏,屋裏躺着四個人,屋主啞巴姑娘和姜紅果昏迷着,孟青黛和另外一個男人屍體,在大雨的沖刷下已經涼透了。
啞巴姑娘先醒過來,連比劃帶書寫,和警察說,當時她在家裏,覬覦她的壞男人,想生米做成熟飯,翻牆進到家裏,姜紅果躲雨撞見後,見義勇爲被壞男人勒暈,孟青黛一身是傷跑進來見義勇爲,啞巴姑娘和孟青黛合力對抗,啞巴姑娘咬死了壞男人,孟青黛傷重死了。
那個死而復生的啞巴姑娘,這樣說大家信了?
姜紅果心裏,跟有東西想撕開胸腔跳出來一樣慌:“活下來的那姑娘,真的是啞巴嗎?”
顧昌宗不懂紅果爲什麼這麼問,這明顯是懷疑的語氣,爲什麼不和他說出懷疑?而是多問一句,紅果對他已經信任多了,這會怎麼又不信任了呢?
顧昌宗說:“紅果,她是啞巴姑娘,啞了很多年了。”
姜紅果點點頭,不再問傻話了,警察來問當時的情形,紅果推說頭疼,想不起來。
她一說頭疼,昌宗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找醫生問病情,去辦住院手續,陪她留院觀察。
外頭有哭嚷聲,是孔老三和王大娘,姜紅果指甲掐進肉裏,挨着顧昌宗說:“青黛姐姐在停屍房嗎?我也想去看看。”
顧昌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紅果說希望孟青黛活着,找遲了一步,但孟青黛用另外一種方式活着,果果希望的事情,不算沒辦好。
他用求誇獎的語氣說:“果果,我事情辦的還算好,回家有獎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