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城寨裏的燈火大多熄滅,只剩下謝家隊伍駐紮的區域還亮着零星火光,寒風捲着嗚咽聲穿過巷弄,更添了幾分陰森。
客棧二樓的房間裏,王晨六人盤膝而坐,各自閉目打坐,氣息勻淨悠長。
他們不敢像往常那樣肆意釋放靈力,只能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像六塊沉默的石頭,生怕一絲靈力波動泄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後半夜的寒意愈發刺骨,連窗欞都被凍得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突然,貝貝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
原本蜷縮在夢瀾腳邊的身子繃得筆直,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牆角的縫隙,鼻尖急促地抽動着。
“怎麼了,貝貝?”夢瀾最先察覺到異樣,輕聲問道,同時睜開眼,順着貝貝的目光望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王晨等人也紛紛睜眼,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牆角。
只見幾縷細微的黑影正從牆縫裏鑽進來,仔細一看,竟是些奇奇怪怪的蟲子。
有的像指甲蓋大小的蜘蛛,卻長着三對翅膀,翅膀扇動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通體漆黑,腳爪泛着幽藍的光;
有的是細長的蜈蚣,足有手指長短,每一節軀體上都佈滿細密的紅點,爬行時留下淡淡的熒光軌跡;
還有些形似螞蟻,卻長着一對彎刀般的顎齒,正順着牀腳快速攀爬,動作迅捷如電。
這些蟲子顯然並非尋常毒物,身上都散發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爬行的路線看似雜亂,卻隱隱朝着六人所在的位置聚攏。
“小心!”王晨低喝一聲,率先抬手,一道淡金色的靈力從指尖溢出,瞬間在周身形成一個半透明的護罩,將那些試圖靠近的蟲子隔絕在外。
其餘幾人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釋放靈力。貝貝也對着牆角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周身泛起一層微弱的靈光。
“這些是......蟲蠱?”雷羽盯着那些被靈力罩擋在外面,卻依舊鍥而不捨爬動的蟲子,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是南疆特有的蟲蠱之術。”
“蟲蠱?”杜華皺着眉,看着那隻長着翅膀的蜘蛛試圖衝破靈力罩,覺得一陣噁心。
下意識就抬起手,想運轉靈力拍死它們,“看着就膈應,直接弄死不就完了?”
“別碰!”雷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眼神嚴肅,“這些不是普通的蟲子。
蟲蠱是南疆某些族羣的祕術,以特殊方法飼養毒蟲,讓它們認主,受施蠱者的意念操控。
施蠱者可以通過蟲蠱探查動靜,傳遞消息,甚至能讓蟲蠱鑽進入體內,輕則讓人奇癢難忍,精神恍惚,重則能直接取人性命。”
他頓了頓,指着牆角的蟲子繼續解釋:“你看那帶翅膀的蜘蛛,叫‘影翅蠱',擅長隱匿行蹤,專門用來探查情報;
那長紅點的蜈蚣是‘血線蠱’,能順着血液遊走,讓人渾身潰爛;
還有那像螞蟻的,叫噬骨蠱’,看似不起眼,卻能啃食靈力護罩,一旦破防,後果不堪設想。”
杜華被他按住手,聽着這些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悻悻地收回手:“這麼邪門?那就任由它們在這兒爬?”
“暫時只能這樣。”雷羽搖頭,“這些蟲蠱都和施蠱者有感應,一旦被殺死,對方立刻就會察覺有人破了他的蠱術。
咱們現在還不清楚對方的底細,打草驚蛇只會更麻煩。”
王晨一直沉默地觀察着那些蟲子,它們在靈力罩外盤旋片刻。
見無法突破,便像是收到了指令般,開始朝着房間外散去,順着門縫、窗縫爬向別處。
他眼神一沉,緩緩開口:“這些蟲蠱的目標,恐怕不只是我們。”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看到幾縷細微的黑影從客棧屋檐下溜出去,朝着附近的吊樓爬去。
“你的意思是......”王勝臉色微變,“它們還要去害其他人?”
“很有可能。”王晨點頭,語氣凝重,“這些蟲蠱的數量不少,分佈的範圍應該很廣。
看它們的行進路線,像是在有針對性地探查。今晚這寨子裏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會不會是那個謝家少土司搞的鬼?”王勝立刻聯想到那支霸道的隊伍,“除了他們,沒誰有理由在這時候用這種陰毒的手段。”
雷羽沉吟片刻,贊同道:“可能性極大。我們白天在寨裏轉的時候,沒發現有擅長蠱術的人。
而謝家的隊伍裏藏着不少修煉者,難保其中就有懂蠱術的。
他們明面上是來歇腳,暗地裏卻用蟲蠱探查寨子的情況,甚至可能在清除潛在的‘障礙。”
他回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百姓的恐懼,心中一緊:“他們說不定早就計劃好了,這次進山恐怕不只是‘尋些東西’那麼簡單。
用蟲蠱攪亂寨子,既能探查虛實,又能震懾當地人,方便他們行事。”
“這羣混蛋!”杜華忍不住低罵一聲,拳頭攥得咯吱響,“佔了人家的地方還不夠,還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人?不行,我得去阻止他們!”
“坐下!”王晨厲聲喝止,“現在出去,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我們連對方有多少會蠱術的人,實力如何都不清楚,貿然行動只會暴露自己,還救不了任何人。”
杜華被他喝住,急得原地打轉:“那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老百姓被這些蟲子禍害吧?”
雷羽沉思片刻,壓下心頭的焦灼,沉聲道:“杜華別急,這些蟲蠱今晚未必是真要下死手,依我看,更像是試探。”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悄然溜走的黑影,“而且蟲蠱入體後,從潛伏到發作往往需要幾個時辰,甚至更長時間,只要在發作前找到解蠱的法子,還來得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現在最穩妥的是按兵不動。若我沒猜錯,這羣人明早一定會有動作。咱們先沉住氣,等天亮後看他們如何行事,再伺機而動。”
王晨點頭認同:“雷羽說得對。今晚我們輪流守夜,密切留意寨裏的動靜。”
衆人悄然分配好守夜的順序,房間裏重歸寂靜,只有窗外寒風呼嘯,襯得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蟲蠱愈發詭祕。
與此同時,幾縷細微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鑽進寨子裏的吊樓。
在一間簡陋的木屋裏,一個婦人剛哄睡了孩子,自己也疲憊地躺在牀上,很快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一隻“影翅蠱”順着牆根爬進來,翅膀輕輕收起,落在牆角一堆普通的黑蟻中間,身形與螞蟻相差無幾,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它靜靜潛伏着,等屋內徹底陷入沉睡,才抖了抖翅膀,朝着牀榻爬去。
另一間吊樓裏,一個年輕女子正對着油燈縫補衣裳,指尖凍得發紅。
一隻“血線蠱”順着桌腿爬上來,通體的紅點在油燈下幾乎與木紋融爲一體,它蜷起身子,像一段普通的枯枝。
直到女子打了個哈欠,吹熄油燈躺到牀上,才緩緩舒展開軀體,朝着被褥縫隙鑽去。
第三戶人家的女子已經睡熟,臉上還帶着白天被謝家士兵呵斥的驚懼。
一隻“噬骨蠱”從窗欞的縫隙裏擠進來,落在牀腳的草鞋旁,顎齒收起時,看上去就像一隻圓胖的土蟻。
它耐心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屋內再無動靜,才快速爬上牀沿,順着女子的袖口鑽進了衣衫裏。
這些蟲蠱動作極輕,鑽進入體時幾乎不疼不癢,只留下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熟睡中的人根本無從察覺。
它們在人體內找到合適的位置潛伏下來,等待着施蠱者發出下一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