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再見玄葉
劍氣橫空,清越劍鳴震顫九天,餘音繞樑久久不散,彷彿連這片天地都在爲這一劍的降臨而低吟。
少女自虛空踏步而來,青衫翻飛如凌風拂柳,素手執劍,劍身縈繞着淡淡的青色龍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裏,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一劍橫擋,便輕而易舉破了龍蒼傾盡七階巔峯之力施展的空間殺術,硬生生將那必殺一爪攔在易鑫身後三尺之外,分毫不得再進。
金光與青色劍氣轟然碰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席捲四方,空間碎裂如蛛網密佈,漆黑的縫隙猙獰可怖。
氣浪橫掃之下,本就崩塌不堪的擂臺再次被掀飛一層石屑,碎石飛濺如雨,砸在防禦光幕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臺下衆人皆是面色一變,紛紛催動元力護體,眼中滿是驚駭。
龍蒼猝不及防,竟被這一劍震得腕骨發麻,蓄力已久的利爪被迫收勢,身形連連後撤三步才穩住身形,每一步落下都在碎石地面踩出深深的腳印,臉色瞬間沉得如同鍋底,周身氣息狂暴翻騰,七階巔峯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壓得空氣都近乎凝固。
“何方小輩,也敢管我龍族之事!”
龍蒼厲聲怒喝,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金色龍元滾滾而動,如同海嘯般翻湧,周身空間再次劇烈扭曲,一道道漆黑的縫隙如同猙獰的傷口,在他周身肆意撕裂,散發着令人心悸的空間之力。
少女立在易鑫身前,身姿纖細柔弱,卻如一尊不可撼動的上古神祇,脊背挺得筆直,青衫垂落不染塵埃,劍氣凜然沖霄,天地間的元力都在她腳下低伏順從,彷彿她便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她背對着易鑫,沒有回頭,周身凜冽的劍氣卻在不經意間柔了幾分,將易鑫牢牢護在身後,隔絕了龍蒼所有的殺意與威壓。
易鑫半跪於地,胸口凹陷之處傳來陣陣劇痛,鮮血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從脣角湧出,視線幾近模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當易鑫看清那道熟悉的青衫背影,聽清那道刻入靈魂深處的聲音時,整個人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道氣息,純淨而古老,是獨屬於玄葉的氣息;那道劍意,凌厲而溫潤,是當年西鳳山朝夕相伴的劍意;那道背影,纖細而挺拔,跨越了萬水千山,歷經了生死別離,在易鑫最絕望、最無力、連抬劍自保都做不到的絕境時刻,終究還是如約而至。
一如當年在西鳳山的寒夜,小小的玄葉撲在易鑫身前,仰着稚嫩的臉龐,對着那些兇戾魔獸大喊,“不準傷我哥!”
歲月流轉,修爲蛻變,身份早已翻天覆地,從懵懂丫頭成長爲身負龍族正統的絕世強者,可那道義無反顧擋在他身前的身影,歷經歲月洗禮,從未有過絲毫改變。
“丫頭……”
易鑫聲音沙啞,乾澀的喉嚨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輕得如同風絮,卻重得擊穿了歲月長河,穿透了生死阻隔,直直落進少女心底,激起萬千漣漪。
聽到這聲“丫頭”,少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周身凜冽到極致的劍氣,在這一聲呼喚之下,悄然柔化了幾分,不再那般鋒芒畢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少女依舊沒有回頭,目光冰冷鎖定龍蒼,周身氣息沉穩如嶽,可聲音卻輕了許多。帶着不容置疑的護佑,清晰地傳入易鑫耳中。
“哥,這裏交給我。”
一個“哥”字,清清淺淺,宛若空山新雨,卻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炸散了易鑫所有的絕望與疲憊。
這是親暱,是信賴,是依戀,是歷經生死別離也未曾改變的稱謂,是西鳳山朝夕相伴的時光烙印,是分離歲月裏最深的牽掛念想,是此刻絕境之中最讓人心安的依靠。
易鑫心口一暖,彷彿有一股暖流劃過四肢百骸,周身的劇痛彷彿都在這一聲“哥”中淡去了許多。
易鑫拼盡全力想要撐劍站起,想要告訴玄葉自己還能戰,想要與她並肩迎敵,可身體早已油盡燈枯,無論如何用力,都只能徒勞地顫抖,連抬動手指都困難至極。
玄葉似是身後長眼,無需回頭便知曉他的舉動,少女最終還是輕嘆一聲,柔聲道,“哥,你傷得太重了,還是先休息吧,我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少女話語篤定,帶着刻入靈魂的堅定,彷彿只要有她在,即便天塌地陷也無妨,一切風雨皆由她一人承擔。
話音未落,天際之上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虛空撕裂,一道少年身影踏空而來,金髮桀驁不羈,金眸銳利如鷹,周身纏繞着碧金色的神獸威壓,氣息古老而霸道,正是當年在西鳳山與易鑫締結靈魂契約的碧猊金睛獸,倪煌。
倪煌落地,身形穩穩站定,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場中局勢,一眼便鎖定了挾持惠芙的龍蒼,感受到龍蒼身上狂暴的殺意與威壓,周身戰意轟然爆發,元力翻滾不休。
“玄葉,我來助你。”
玄葉微微頷首,聲音清冷依舊,不帶絲毫多餘情緒,“看好我哥。”
“放心。”
倪煌應聲,橫身一步,直接擋在易鑫身前,威壓轟然散開,將龍蒼散逸的恐怖氣息盡數隔絕在外,低頭看了一眼易鑫慘白如紙的臉色,沉聲道,“你現在上去只會拖累玄葉,她有分寸,不會有事。”
聞言,易鑫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劇痛保持清醒,死死攥着青冥劍的手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抬起頭,易鑫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心中百感交集,酸澀與暖意交織,他的丫頭真的長大了,大到可以獨擋一面,大到可以反過來護他周全,大到成爲他絕境中的依靠。
龍蒼看着突然殺出的玄葉與倪煌,先是驚疑不定,隨即臉色越變越冷,眼神陰鷙如毒蛇。
玄葉身上那股血脈氣息太過清晰,那是上古古龍的本源威壓,純粹而古老,是龍族正統嫡系纔有的特質,比葉玄身上的血脈氣息還要純正,還要濃郁,還要讓他心悸。
“找死!你到底是誰?”
龍蒼厲聲喝問,抓着惠芙的手不自覺收緊,鎖魂鏈勒得惠芙臉色越發蒼白,“龍族守界祕術,乃是不傳之祕,不是你這無名小輩能掌握的!”
玄葉緩緩抬眸,雙眸清澈如寒泉,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目光直直落在龍蒼身上,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薄脣輕啓,聲音清冷刺骨,“找死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玄葉動了,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身形一縱,青衫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龍蒼,劍隨身走,劍身之上凝聚的不是普通元力,而是龍族守界一脈的本源龍元,青色龍元纏繞劍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始祖威壓。
“蒼龍斷空劍!”
一劍斬出,天空彷彿被劈開一道青色裂痕,空氣瞬間凍結,空間凝滯不前,龍蒼周身醞釀的空間之力,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壓得回縮,無法再肆意撕裂。
劍還未至,天威已臨,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席捲全場,臺下衆人皆是面色慘白,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龍蒼臉色大變,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嗯?這是……這是我龍族失傳已久的守界劍術!你怎麼可能會……”
來不及多想,龍蒼體內的元力轟然爆發,金色龍鱗瞬間覆蓋手臂,利爪橫空,帶着撕裂空間的威力,與玄葉的長劍硬撼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響徹雲霄,衝擊波以兩人爲中心橫掃八方,擂臺石面成片崩飛,化作齏粉,臺下衆人紛紛倒退,面色驚駭欲絕,不少修爲低微者更是被餘波震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兩者對碰,玄葉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着劍身湧入體內,經脈傳來一陣劇痛,氣血翻湧不休,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足尖在碎石上連點數次,每一次落地都踩裂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脣角溢出一縷鮮紅血跡,染紅了青衫衣襟。
她終究年輕,境界底蘊遠不及燃燒龍元的龍蒼,正面硬撼之下,明顯落入下風。
可玄葉眼神未變,沒有半分畏懼退縮,反而燃起更盛的戰意。
抬手擦去脣角血跡,玄葉手腕一轉,劍勢再變,這一次,她施展的不再是單一劍術,而是層層疊加,代代相傳的龍族古法,招式古樸,卻蘊含着始祖意志,威力無窮。
“守界訣·萬龍朝宗!”
劍身嗡鳴作響,天地元力瘋狂匯聚而來,萬千道細小的金龍虛影,自劍峯咆哮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金色潮水般吞噬一切。
每一道金龍虛影,都帶着始祖龍威,帶着撕裂聖術師的防禦,蘊含着守界一脈的無上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術法,而是龍族鎮守兩界,抵禦邪魔的不傳之祕,是龍氏當年屠戮守界一脈,想要獨佔卻終究沒能得到的至高傳承。
龍蒼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看着那些咆哮的金龍虛影,看着玄葉施展的一招一式,再看着少女眉宇間那抹與惠芙極爲相似的清冷輪廓,一個驚駭絕倫的念頭,猛地在龍蒼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劇顫,難以置信。
“是你……是你!你是惠芙的女兒!你是當年在西鳳山僥倖逃脫的那個女嬰!你是葉玄與惠芙的孩子!”
龍蒼失聲驚喝,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驚天消息砸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葉氏子弟目瞪口呆,面色慘白,手中兵刃險些脫手。
萬族使者驚駭失聲,滿臉不敢置信,議論聲戛然而止。
葉玄僵在原地,渾身劇顫,雙目赤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順着臉頰滑落,滴在碎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