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以一敵二
龍族祭壇,萬里晴空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肅殺,擂臺以千年龍骨混玄鐵鑄就,紋刻上古鎮龍篆,此刻早已裂痕交錯,碎石翻卷。
元力餘波一層層盪開,吹得臺下萬族使者衣衫獵獵,面色惶惶,誰也不敢大聲喘息,誰也不敢擅自離去,今日是龍族大選決生死之日,亦是兩界安寧傾覆與否的關口。
血脈玉碑兩側,九大隱世長老依舊盤膝靜坐,雙目垂簾,彷彿塵世喧囂與他們毫無干係。
然而無人知曉,九道古老神念早已悄然鋪開,籠罩全場,他們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能輕易出手。
龍族分葉、龍兩支,已歷萬古,葉氏守盟約、護人界、安萬靈,恪守祖訓;龍氏崇武力、圖霸權、欲破界,野心昭然。
今日內亂,本就是龍族內部一場道心的試煉,九大隱世長老要親眼看一看,葉玄身爲龍族族長,在族羣傾覆,至親受脅時,是否仍守初心;在絕境血戰、實力懸殊下,是否仍持守護意志;在陰謀算盡、步步殺機中,是否仍擔得起一族之望。
扛過去,葉氏正統不可動搖,九老便出手定乾坤,重安龍族,扛不過,便說明葉氏氣數已盡,守界一脈該換人繼承,天地重選。
此刻,無論擂臺血流成河,無論葉氏岌岌可危,九老始終緘默不語,他們是裁判,是考官,是最後的定盤星,不動,便是態度。
擂臺上,易鑫與葉玄並肩而立,易鑫左手輕握青冥劍劍柄,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微曲。
混沌色元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四系元力被他以玄境念力壓得溫順如水,只在劍身流淌一層淡淡金藍微光,不顯山不露水。
易鑫面上沉靜如玉,眸光淡漠,看不出半分焦躁,彷彿只是尋常修行切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早已繃到極致。
從踏入龍城東城那一刻起,那縷若有若無的氣息便如影隨形,清淺,溫婉,帶着一絲極淡的花香,像極了當年西鳳山腳下,那名不顧一切生下玄葉的素衣女子。
是她嗎?真的是慧姨?她爲何會在龍族禁地鎖龍塔中?又爲何會落入龍氏之手?
無數疑問在心底翻湧,易鑫卻死死咬住,半點不外露,他心裏清楚,一旦流露出半分熟識,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被龍蒼拿捏成致命死穴,連葉氏都會被一同拖入深淵。
“易鑫,等會兒開戰,我主守,擋他正面鋒芒,你尋機破他破綻,龍蒼剛愎自用,攻多守少,必有疏漏。”
葉玄聲音微微發啞,胸口起伏尚未平復,先前與龍蒼硬拼一招,舊傷崩開,青色元力在體內運轉滯澀。
易鑫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葉玄蒼白卻堅毅的側臉,輕輕回聲,“族長保重自身,我自有分寸。”
這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篤定。
葉玄心頭微定,忽然覺得,眼前這位人族少年,雖只是一階聖術師,卻比許多老牌聖術師更沉穩,更可信。
兩人對面,龍蒼負手而立,金袍無風自動,七階聖術師的威壓如汪洋般緩緩鋪開,無形的重壓落在擂臺每一寸角落,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凝滯。
看着眼前兩人,龍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而殘忍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着金鐵般的冷硬,傳遍四方,“葉玄,你守界一脈苟延殘喘這麼多年,早就該退出龍族中心。今日如果你主動退位,讓龍某執掌龍族,我尚可留葉氏一脈生機,否則……”
龍蒼目光一厲,掃過易鑫,“此人族小鬼,還有你葉氏滿門,全部都要陪葬。”
“龍蒼,你勾結武陵闕,私囚同族,陰謀顛覆先祖盟約,也配執掌龍族?我葉氏鎮守兩界數千年,絕不會將龍族交到你這等野心之輩手中!”
葉玄厲聲駁斥,青色元力驟然一提,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冥頑不靈!”
龍蒼怒喝一聲,殺機畢露,他不再多言,左腳猛地向前一踏!
“咚!”
一聲沉悶震響,龍骨擂臺劇烈一顫,大塊碎石轟然崩飛。
七階聖術師的力量毫無保留爆發,金色龍元如沸騰岩漿,從龍蒼體內狂湧而出,在體表凝結成一片片細密而鋒銳的龍鱗。
鱗片呈暗金之色,泛着金屬冷光,從臉頰蔓延至脖頸,直至胸口,紋路猙獰,威壓駭人。
“碎龍掌!”
龍蒼右拳凌空一握,再猛地向前轟出,沒有花俏招式,沒有多餘蓄力,只是粗暴,碾壓性的一拳。
金色拳芒瞬間膨脹成千丈巨掌,掌紋如龍,指節如刃,掌心凝聚着碾碎山嶽的力量,從天而降,朝着易鑫與葉玄當頭拍落。
巨掌未至,可怖的壓力已先一步降臨,擂臺地面以兩人腳下爲中心,轟然下陷半尺,蛛網裂痕瘋狂蔓延,空氣被強行擠壓,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萬千利刃在耳邊刮割。
見此一幕,臺下衆人臉色劇變。
“好強!這就是七階聖術師的全力一擊嗎!”
“葉氏族長與人族小子危矣!差距太大了!”
“隱世長老們爲何還不出手……再不出手,葉氏要被一掌拍滅了!”
議論聲細碎而惶急,卻無人敢上前半步。
萬族使者大多神色閃爍,有的同情,有的漠然,有的已在暗中盤算日後如何巴結龍氏。
葉崇在臺下獨戰龍驍和龍晉,本就岌岌可危,瞥見擂臺上那道遮天巨掌,目眥欲裂,“族長!”
強行掙脫兩人糾纏,葉崇便欲衝上擂臺,卻被龍驍一刀逼回,肩頭濺起血花。
看到葉崇想要營救,龍驍獰笑一聲,“葉崇,你的對手是我們!安心看着你家族長去死吧!”
擂臺之上,巨掌壓頂,生死一線,葉玄深吸一口氣,青色雙目驟然亮起神光,他不再留力,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印訣變幻如流光,每一道印訣落下,天地間便有一縷精純元力被強行牽引而來。
“萬靈鎮嶽!”
一聲低喝,震動心神,千丈青色山嶽虛影憑空凝聚,橫亙在易鑫與葉玄身前。
山嶽巍峨,草木蔥蘢,靈禽異獸虛影在山間遊走,帶着萬古不移的厚重與安寧。
這不是虛幻之景,而是引動龍城地脈,萬靈之力凝成的守界之盾。
山嶽擋在前方,彷彿撐起一片天,可在龍蒼七階巨掌面前,仍顯得單薄。
易鑫眼神一凝,不再猶豫,腳步斜踏而出,身形微微下沉,隨即猛地一擰腰,全身力量自腳底而起,混沌元力毫無保留灌入青冥劍,金藍光芒驟然暴漲,劍鳴清越,直衝九霄。
“陰陽玄龍劍!”
易鑫低喝出聲,嗓音穩如寒石。
青冥劍橫空而出,數十道細如髮絲的分劍從主劍中剝離,環繞主劍高速旋轉,形成一道螺旋狀的劍罡。
劍罡破空,發出尖銳的嘯音,直直撞向巨掌掌心最薄弱之處。
一攻一守,一剛一厚,青色山嶽鎮地,金藍劍罡裂天。
所有人都惶恐地看着這一幕,頂級聖術師之間的戰鬥,無論是人界還是獸界,都是極少發生的事。
“轟……”
三道攻擊兇狠地撞擊在一起,天地皆震,強光瞬間爆發,吞沒整個擂臺,刺得臺下衆人睜不開眼,狂暴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爲中心,環形席捲八方。
擂臺表面的上古符文一片片被點亮,旋即崩碎,直至最後湮滅成虛無,碎石如亂箭般狂射而出,擊打在防禦光幕上,發出密如急雨的脆響。
易鑫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着劍身倒灌而回,手臂經脈瞬間傳來痠麻脹痛,虎口微微發麻,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腳下連連後退,每一步落下都重重踩入碎石之中,留下深深的足印,一連退三步,才勉強將巨力卸掉。
“好強的反震……”
易鑫心頭暗驚,七階聖術師,果然不是依靠招式精妙就能輕易抹平的差距。
葉玄臉色更是一白,喉頭一甜,一口腥甜湧上,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將血嚥了回去,可嘴角卻還是滲出一絲猩紅。
而此時,山嶽虛影劇烈震顫,表面裂開無數紋路,光芒急劇黯淡。
“噗!”
葉玄終究還是忍不住,噴出一小口血霧,氣息瞬間萎靡幾分,反觀龍蒼,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穩穩立定。
巨掌潰散,可龍蒼身上的威壓絲毫不減,眼底戾氣反而更濃。
“就這點能耐,也敢在我面前叫囂?葉玄,你這守界之術,在絕對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龍蒼仰天冷笑,聲音充滿不屑,話音未落,龍蒼眼神驟然一冷,陡然變招,他不進反退,右手凌空一引,周身金色龍元瘋狂匯聚。
“龍嘯斷空!”
無聲的音浪以龍蒼爲中心轟然爆發,這不是聲波,不是元力,而是直接攻伐神魂的龍嘯之力。
這種聲浪無形無質,穿透一切肉身防禦,直刺識海神魂。
易鑫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識海翻騰,玄境念力自動護主,在識海凝成一道厚重屏障,可即便如此,易鑫仍然覺得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耳朵嗡嗡作響,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
“神魂攻擊!”
易鑫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大意,他立刻凝神守一,碧落噬心訣悄然運轉,念力如刀,層層割裂侵入識海的龍嘯之力,將其一點點攪碎,最後排出識海。
可饒是如此,易鑫仍是難受至極,那感覺就像識海被一隻大手反覆揉捏,渾噩中夾雜着牽扯全身的劇痛。
葉玄修爲本就弱於龍蒼,神魂防禦更弱,加之舊傷未愈,這一記龍嘯直接擊中要害。
此時,葉玄渾身劇顫,雙目微突,青色元力瞬間失控,周身光芒亂顫,腳步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葉族長!”
易鑫低喝一聲,心頭一緊。
看到兩人露出破綻,龍蒼眼中殺機暴漲,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轉瞬移至葉玄身前。
右手五指成爪,金色龍鱗覆蓋指尖,鋒芒凌厲,直刺葉玄心口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