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找上門
萬靈淵底,氤氳靈霧緩緩流轉,溫潤的元力如同潺潺溪流,縈繞在周身每一寸肌膚之上,空氣中瀰漫着獨屬於上古龍族的古樸氣息,靜謐得能聽見靈泉滴落青石的清脆聲響。
易鑫立於一方古樸石臺上,身姿挺拔如蒼松,面對眼前葉氏長老葉崇,他神色鄭重,沒有半分敷衍,重重點頭,語氣沉穩而篤定,“晚輩明白,從今往後,絕不外露半分,絕不向任何人提及。”
短短一句話,字字千鈞,是他對眼前這位老者的承諾,更是對自身安危,對這份來之不易的禁忌傳承的守護。
易鑫深知,在這龍蛇混雜,勢力盤根錯節的獸界龍族領地,一旦泄露丁點兒不該有的祕密,等待他的必將是萬劫不復的下場,甚至還會牽連眼前傾力護他的葉崇長老,牽連整個葉氏一脈。
“好。”
葉崇聞言,一直緊繃的身形終於微微鬆弛,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口中吐出一個字,卻帶着難以言喻的釋然。
抬眼看向易鑫,葉崇眼中的凝重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複雜情緒,有欣慰,有感慨,有唏噓,更有一絲跨越歲月的悵然,“你能懂,便是萬幸。”
這份懂,不只是聽懂了話語間的警示,更是懂了這份傳承背後的沉重代價,懂了龍族內部塵封千年的恩怨與禁忌,懂了在這看似輝煌的龍族之下,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血淚與不公。
易鑫垂眸沉吟,指尖輕輕摩挲着掌心蟄伏的淡淡龍氣,心中積攢的疑惑終究忍不住開口,語氣輕柔卻帶着幾分探詢,“長老,我觀龍族之人,亦有煉體之法,皮肉堅硬,尋常攻擊難傷分毫,那等肉身造詣,與我所修的龍淵,究竟有何關聯與區別?”
易鑫自踏入龍族領地以來,見過不少龍氏族人展露肉體力量,周身覆着堅硬龍鱗,力量磅礴,遠超同階修士,一直疑惑這兩種出自龍族的煉體之法,究竟孰強孰弱,又有着怎樣的根源糾葛。
“你說的,是龍鱗體。”
葉崇目光悠遠,望向淵外那片翻騰的雲霧,淡淡開口,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鄙夷,彷彿提及的是什麼污穢不堪之物,與他周身沉穩古樸的氣質形成鮮明對比,“那是龍氏當年屠殺鎮守者一脈後,從殘缺的古籍之中,強行拼湊出來的仿造品。”
說到此處,葉崇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段塵封的上古往事,帶着血腥與不公,即便時隔千年,依舊讓他心生憤懣。
緩緩收回目光,葉崇看向易鑫,一字一句地解釋,語氣格外凝重,“形似,神不似,只學其形,不得其神;只煉其皮,不煉其骨;只聚其力,不承其道。”
“龍鱗體修成,不過是讓肉身強韌幾分,力氣增大些許,即便修煉至巔峯,也不過是防禦和力量遠超常人,終究停留在肉身表層的淬鍊,觸及不到根本。”
葉崇輕輕搖頭,語氣滿是不屑,隨即話鋒一轉,周身散發出一股極致古老而又厚重的氣息,那是屬於守界一脈的威嚴,“而龍淵……是引動始祖本源,是與天地盟約共鳴,以肉身承載守界意志,以血脈承接先祖道統,這纔是真正的守界之體。”
守界之體,四字重若千斤,那是龍族始祖爲守護三界通道,抵禦域外邪魔,親手締造的無上煉體大道,肩負的是蒼生安寧,承載的是萬古盟約,絕非區區龍鱗體所能比擬。
葉崇看着眼前神色沉靜的易鑫,長長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唏噓與無奈,又緩緩開口,“在別人眼中,龍鱗體已是龍族至高煉體功法,是龍氏族人引以爲傲的資本,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無上功法,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裏,在知曉守界傳承真相的人看來,龍鱗體,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就是這個笑話,成了龍氏標榜自身,掌控龍族話語權的榮耀,成了他們欺壓異己,彰顯正統的依仗,被全龍族奉爲至寶,萬千族人趨之若鶩。而真正的龍淵,卻被他們污衊爲異端,爲禁忌,被徹底塵封,被強行抹去,千萬年來,無人敢提,無人敢修,但凡沾染半分,便會被冠以叛族之名,趕盡殺絕。”
易鑫聞言,徹底陷入沉默,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沉寂下來,他沒有說話,心中卻翻湧着無盡的感慨,世間最諷刺之事,莫過於此。
真正的大道傳承被棄如敝履,淪爲禁忌,粗製濫造的仿製品卻被捧上神壇,受盡追捧。
堅守初心,肩負使命的鎮守者一脈被屠戮殆盡,這是龍族的悲哀,更是天道之下的不公。
沉默良久,易鑫忽然開口,打破了淵底的靜謐,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長老,晚輩的龍淵,並非來自龍族傳承,也並非葉氏一脈所授。早年晚輩在人界四方城比武大會之上,奮力搏殺奪得名次,獲得一件獎勵,是一塊毫無靈氣的神祕黑鐵,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黑鐵之上記載着功法,那功法,便是龍淵。”
易鑫沒有隱瞞,將龍淵的由來如實告知,這份傳承本就與龍族當下勢力無關,說出來,也能解開葉崇心中的疑惑。
葉崇先是一怔,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緩緩回過神,眼中露出豁然開朗的釋然,連連點頭,口中輕聲呢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了,當年鎮守者一脈遭逢大難,有不少忠良之士拼死突圍,逃到人界各地,暗中留下後手,只爲傳承不絕。四方城地處人界中樞,上古通道交錯縱橫,乃是人界靈氣與上古氣息最爲濃郁之地,鎮守者一脈在那裏留下傳承,也合乎情理。”
葉崇看向易鑫的目光,越發溫和,帶着幾分宿命之感,抬手輕拍了拍易鑫的肩膀,語氣徹底緩和下來,少了幾分凝重,多了幾分期許,“你能得此傳承絕非偶然,更不是運氣,而是宿命,是萬古之前就定下的宿命,是守界傳承選中了你。”
葉崇語氣篤定,眼中閃過一絲自信,“你放心在這萬靈淵修煉,不必擔憂氣息外露,更不必懼怕龍氏之人察覺,老夫在此經營數百年,佈下層層上古禁制,融入始祖氣息,足以掩蓋你體內龍淵之力的所有波動,隔絕一切探查。龍淵之力源自始祖本源,與龍鱗體那等仿造品的氣息截然不同,只要你不刻意運轉龍淵,就算是龍氏族長親至,就算是龍氏頂尖強者全力探查,也看不出絲毫端倪。”
見易鑫點頭,葉崇長長吐了口濁氣,“接下來的兩個月內,你便安心在此地修煉,全力穩固聖術師境界,將聖術師的元力徹底煉化通透,熟悉體內蟄伏的龍淵之力,日夜打磨肉身,淬鍊筋骨皮,完善肉身防禦,將龍淵殘缺功法的每一處細節都喫透,爲後續修煉打下根基。”
“好,多謝葉崇長老。”
對着葉崇深鞠一躬,此番叮囑完全超越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愛,甚至更像是親人間的愛護。
“等到龍族大選之日,老夫自會親自前來,帶你前往龍城,參與這場龍族盛事,屆時,諸多恩怨和祕密,都會在龍城一一揭開。”
易鑫聞言,心中滿是感激,姿態恭敬,語氣誠懇,“多謝長老成全。”
若不是葉崇傾力庇護,爲易鑫遮掩氣息,提供修煉之地,易鑫即便擁有龍淵,在這龍氏掌控的龍族領地,也根本沒有安穩修煉的可能,遲早會被龍氏之人察覺,招來殺身之禍。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葉崇輕輕搖頭,神色淡然,隨即緩緩轉身,目光望向萬靈淵外,原本緩和的眼神驟然一冷,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語氣低沉,帶着一絲預判,“只是……有些人,恐怕已經等不及了,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話音剛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炸開,響徹整個萬靈淵!
一股霸道、狂傲、蠻橫,帶着濃濃壓迫感的恐怖龍威,如同翻湧的海嘯,從萬靈淵外轟然碾壓而來,瘋狂湧入淵底,所過之處,靈霧翻騰,靈泉激盪,連周遭的青石都在微微顫抖,空氣中瞬間佈滿了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股龍威,暴戾張揚,充滿了侵略性,不屬於葉崇,不屬於葉氏一脈,而是屬於蠻橫霸道龍氏!
“葉崇,你躲在這萬靈淵,就以爲能護住那個人族小子嗎?!”
一聲暴怒的喝罵,如同驚雷般震徹羣山,傳遍方圓萬里,聲音狂傲至極,帶着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以及與對人族,對葉氏的極致蔑視,字字都帶着殺意。
葉崇臉色瞬間沉下,周身氣息冰冷刺骨,原本溫和的眼眸徹底被寒意覆蓋,咬牙吐出一個名字,“是龍驍。”
轉頭看向易鑫,葉崇語氣冰冷,快速介紹着來人身份,“龍氏三長老,修爲達到五階聖術師,性情暴戾,心胸狹隘,最是護短,在龍氏之中權勢極重,向來對我葉氏一脈虎視眈眈。”
“他定是感應到剛纔萬靈淵內微弱的氣息波動,察覺到有異常的龍族祕法氣息,猜到有人在此修煉龍族禁忌祕法,意圖揪出修煉之人,拿捏我葉氏的把柄。”
易鑫眼神瞬間微冷,周身元力微微湧動,眼中閃過一絲戰意,當即開口,“長老,我……”
易鑫想要挺身而出,與葉崇一同面對龍氏之人,卻被葉崇厲聲打斷,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待在此地,千萬不要出聲,不要露面,更不可運轉絲毫元力,哪怕一絲氣息都不可外露!一切有老夫抵擋,你切記不可衝動。記住我方纔的話,哪怕他罵到你面前,哪怕他出言百般羞辱,你也不可出手,不可暴露分毫,明白嗎?”
話音落下,不等易鑫回應,葉崇身影一晃,周身青芒暴漲,已化作一道迅捷無比的青虹,衝破層層靈霧,直衝淵口而去,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下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