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不知要耗到幾時。”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時間寶貴,可不想在這裏陪這幫老魔頭耗上十天半月。
而且,隨着時間推移,變數也會無限增多。
萬一哪個老魔頭有什麼特殊的恢復祕法,或者外界有其他強者循着動靜趕來,局面就難以控制了。
但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焦躁緩緩平復下來。
“不急。”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緒飛速流轉。
“急什麼?”
“這本身就是一場陰謀。”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三張觸手冰涼、散發着無盡死亡道韻的“死”字符籙。
有崔判官這等外掛般的存在兜底,他其實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無論下面這幫人怎麼折騰,最終的結果都不會脫離他的掌控。
想到這裏,李雲景索性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旁觀者姿態,繼續觀察着下方的戰局。
三天三夜。
地宮內的混戰,斷斷續續,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些渡劫老魔們,個個都是活了數萬年的老狐狸,精於算計,吝於拼命。
他們寧可在這裏耗着,也不願第一個衝上去當替死鬼。
於是戰場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輪休”模式。
你打一陣,我退一陣:你歇口氣,我頂上去。
看似激烈,實則誰都沒有真正拼盡全力。
但那些合體期的魔修,撐不住了。
他們沒有渡劫老怪那般深厚的底蘊,法力消耗得快,恢復得慢。
三天三夜的戰,雖然大多數時候只是在邊緣敲敲邊鼓、打打輔助,但不斷溢出的能量風暴,不時襲來的戰鬥餘波,以及那種時刻緊繃神經、提防被當成炮灰推出去的巨大心理壓力,讓他們的精神與法力雙雙瀕臨枯竭。
“走!”
第一個撤離的,是陰陽魔宗的一名合體後期太上長老。
他趁着凌蒼天與地魔族魔帥對轟的間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地宮出口。
沒有人阻攔他。
一個合體期的炮灰,走了也就走了,沒人會在意。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潮水退卻,那些合體期的魔修們紛紛撤離地宮,有的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便消失在了石門之外。
到第三天夜幕降臨之時,地宮內還能站着的,只剩下二十多人。
清一色的渡劫期!
他們分散在地宮各處,三五成羣,各自佔據一方,互相戒備,互相牽制。
每一個人身上都帶着傷,氣息比三天前萎靡了不少,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而那柄“阿鼻魔劍”,依舊懸浮在黃泉泉眼上方,血色紋路明滅不定,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它在嘲笑,在等待,在呼喚殺戮。
二十多位渡劫強者,圍繞着它,僵持不下。
沒有人敢先動。
李雲景藏身於地宮穹頂一處坍塌形成的巨大陰影裂縫之中,周身氣息與周遭瀰漫的死氣、混亂的能量波動完美融合,即便是渡劫修士以神識掃視,也絕難發現他的蹤跡。
三天來,他幾乎沒有動過。
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靜靜地俯瞰着下方那出荒誕而殘酷的鬧劇。
“還差一點......”
他低聲自語,目光在下方那二十多位渡劫強者身上來回掃視。
“再等一等......等他們再消耗一些………………”
“等他們的警惕再鬆懈一些......”
“等最佳的出手時機......”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柄“阿鼻魔劍”上。
劍身通體漆黑,長約三尺三寸,劍刃上佈滿細密的血色紋路,如同人體的血管,微微跳動,彷彿活物。
劍柄處,雕刻着一個猙獰的鬼首,鬼首的雙目鑲嵌着兩顆暗紅色的寶石,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此劍給他的感覺,與他手中的“星辰萬象鼎”截然不同。
“星辰萬象鼎”是仙器,蘊含的是星辰萬象、宇宙生滅的道韻,堂堂正正,磅礴浩瀚。
而這柄“阿鼻魔劍”,卻是純粹的殺戮之器。
它所蘊含的,是死亡,是毀滅,是終結。
………………一劍之下,萬物皆滅的決絕。
“好東西......”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手中的仙魔器,除了“星辰萬象鼎”,再無其他。
雖然在下界時收集了不少法寶,但飛昇之前,不是交給了弟子林軒,就是給了自己的分身,作爲穩定“天瀾星”的殺手鐧。
“星辰萬象鼎”雖強,但畢竟是仙器,以他如今的修爲催動,消耗極大,且更適合用於鎮壓、防禦、困敵,而非單純的殺戮。
他需要一柄殺伐利器。
一柄能讓他以返虛修爲,正面斬殺渡劫強者的劍。
而“阿鼻魔劍”,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若能將其煉化,他的攻擊力必將暴漲一大截。
再遇到渡劫期的對手,未必需要靠“死”字符籙才能解決。
“等着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繼續耐心等待。
第四天。
地宮內,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不是法力撐不住,而是......耐心撐不住了。
“老子不陪你們耗了!”
地魔族魔帥第一個打破僵局。
他獨臂一揮,一道漆黑的魔罡轟向離他最近的幽玄,同時身形暴起,朝着那柄“阿鼻魔劍”電射而去!
“找死!”
幽玄溟早有防備,黑刀一揮,一道凌厲的刀斬向地魔族魔帥的脖頸!
“滾開!”
地魔族魔帥怒吼一聲,獨臂揮拳,將刀罡震碎,身形卻也被逼得一頓。
就在這一瞬間,天魔將動了。
他身化七彩魔煙,無聲無息地飄至魔劍旁邊,指尖探出,就要抓住劍柄。
“休想!”
陰月婦人冷哼一聲,月華絲線瞬間繃緊,如同鋒利的刀刃,朝着天魔將的脖頸絞殺而去!
“嗡!!!”
“阿鼻魔劍”彷彿感受到了周圍的混亂,發出一聲刺耳的劍鳴,血色衝擊波猛地爆發,將靠近的天魔將和陰月婦人震得倒飛出去!
“哈哈哈!”
“魔劍是我的!”
凌蒼天抓住機會,陰陽二氣化作一隻巨手,抓向魔劍!
“老東西,你做夢!”
地魔族帥咆哮着,一拳轟向那隻巨手!
“轟!”
巨手碎裂,凌蒼天臉色一白,倒退步。
混戰,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動了真格。
因爲......誰也耗不起了!
第四天的混戰,比之前三天加起來都要激烈。
二十多位渡劫強者,殺紅了眼。
法寶對轟,神通碰撞,魔元激盪,鮮血飛濺。
又有數名渡劫初期的修士,在混戰中隕落。
屍體墜入黃泉泉眼,瞬間被腐蝕,連渣都不剩。
第五天。
還能站着的,只剩十五人。
個個帶傷,氣息萎靡,法力消耗過半。
但......依舊沒有人能拿到那柄劍。
每一次有人靠近,都會引來所有人的圍攻。
那柄劍,如同一塊燙手的山芋,誰碰誰死。
第六天。
還能站着的,只剩十人。
凌蒼天、幽玄溟、陰月婦人、地魔族魔帥、天魔將、古魔殿的渡劫後期長老、陰陽魔宗的秦楚長老,以及三名散修中的渡劫強者。
十人,圍坐在黃泉泉眼四周,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沒有人再動手。
不是不想,是......真的打不動了。
“諸位......”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凌蒼天虛弱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疲憊和無奈。
“那.....你說……..…怎麼辦?”
地魔族魔巾嘶啞着聲音問道,獨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魔血還在緩緩滴落。
“不如這樣。”
凌蒼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
“這·阿鼻魔劍”,歸我。”
此言一出,其餘九人臉色驟變,地魔族魔帥更是冷哼一聲,獨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就要發作。
“聽我說完。”
凌蒼天抬手虛,語氣不容置疑。
“作爲交換,黃泉魔宗其他宮殿,符籙殿、藏經閣、藥圃、密庫......裏面的所有寶物,我陰陽魔宗一概不取。”
“全部分給你們。”
“而且,我拿了魔劍就走,絕不在此地多留一刻。”
“不會與你們爭搶任何其他東西。”
“如何?”
此言一出,地魔族魔帥即將爆發的怒火,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其餘幾人的臉色,也由陰沉轉爲驚疑,又由驚疑轉爲思索。
符籙殿、藏經閣、藥圃、密庫......
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黃泉魔宗作爲上古魔道巨擘,其符籙殿中必然藏有無數高階符籙,甚至可能有傳說中的仙品符籙;藏經閣更是不必說,功法、神通、祕術,應有盡有,隨便拿出一部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藥圃雖然荒廢了百萬年,但那些古老
的靈藥種子、或者經過萬古歲月沉澱的藥性精華,價值不可估量;密庫中更是可能藏着無數靈石、靈材、法寶……………
這些東西加起來,其價值未必比一柄“阿鼻魔劍”低。
甚至......可能更高。
畢竟“阿鼻魔劍”只有一柄,只能一個人拿。
而那些宮殿裏的寶物,卻可以多人瓜分。
“你說的......當真?”
幽玄溟盯着凌蒼天,目光閃爍。
“當真。”
凌蒼天點頭,神色坦然。
“我凌蒼天以心魔起誓,若拿了阿鼻魔劍'之後,再染指其他宮殿的任何寶物,便讓我心魔發作,修爲盡廢,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大誓。
這是修行界最重的誓言之一。
一旦發下,便會被天道銘記,若違誓言,心魔反噬,必死無疑。
凌蒼天敢發這樣的誓,說明他是認真的。
“好!”
“我地魔族,同意了!”
地魔族魔帥第一個點頭,獨臂一揮,豪邁道:“只要你不跟我們搶其他東西,這劍......你拿走!”
“我陰月皇朝,也同意。”
陰月婦人輕輕點頭,眼中的戒備稍稍放鬆。
“我幽玄溟,同意。”
“我天魔將,同意。”
“古魔殿,同意。”
“同意”
“同意”
其餘人,紛紛表態。
沒有人反對。
因爲凌蒼天的提議,對他們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少了兩個最強的競爭對手,他們瓜分其他寶物的機會就更大。
畢竟凌蒼天和秦楚這兩個“陰陽魔宗”的老怪實在厲害,其他人想要擊殺二人,就算聯手,也要付出巨大代價。
只有他們走了,其他人才能安心搜索其他好處。
那些寶物加起來,價值未必比“阿鼻魔劍”低。
“多謝諸位成全。”
凌蒼天站起身,拱手一禮。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柄懸浮在黃泉泉眼上方的“阿鼻魔劍”。
凌蒼天一步步走向那柄懸浮在黃泉泉眼上方的“阿鼻魔劍”。
身後九雙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空氣中瀰漫着壓抑到極致的緊張。
沒有人動手阻攔,因爲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劍上的禁制反噬。
“嗡!!!”
凌蒼天伸手,握住了劍柄。
劍身劇烈震動,血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恐怖的詛咒之力猛地湧入他體內。
凌蒼天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沒有鬆手。
體內陰陽二氣瘋狂流轉,與那股詛咒之力對抗。
同時,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捏碎,玉符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將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正是陰陽魔宗的鎮宗之寶“鎮魔符”,專門剋制魔器、邪器上的詛咒之力。
雖然不能完全消除詛咒,但足以將其壓制到可承受的範圍。
“收!”
凌蒼天低吼一聲,猛地將魔劍從黃泉泉眼中拔了出來。
劍身上的血色紋路瘋狂閃爍,在“鎮魔符”的壓制下掙扎了片刻,終於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漸漸平靜下來。
“諸位,告辭。”
凌蒼天長出一口氣,將魔劍收入儲物戒指,轉身看向其餘人:“祝各位滿載而歸。”
他一刻也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向地宮出口。
秦楚緊隨其後,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消失在石門之外。
地宮內剩下的八人對視一眼。
“快!”
“去符籙殿!”
“藏經閣歸我!”
“藥圃裏的靈藥種子誰都不許搶!”
一鬨而散。
地宮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口依舊汨汨翻湧的黃泉泉眼,以及一地狼藉。
穹頂陰影裂縫中,那道始終沒有動過的身影緩緩站起身。
李雲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陰陽魔宗......凌蒼天,秦楚。”
“兩個。”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三張觸手冰涼的“死”字符籙。
三張符籙,擊殺兩人,綽綽有餘。
之所以一直引而不發,等的就是這一刻。
之前地宮內盤踞着十位渡劫強者,若他貿然出手,即便能靠符籙擊殺三人,剩下的也足以將他轟殺成渣。
但現在那些人都去了符籙殿、藏經閣、藥圃、密庫。
而他的目標只有兩個,凌蒼天和秦楚。
只要殺了這兩人,搶走魔劍,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是他乾的。
“好機會。”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幽影,無聲無息地掠出裂縫,朝着凌蒼天和秦楚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極快,又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離開地宮後穿過煉器殿、穿過萬兵陣遺址、穿過那片亡靈碑林。
一路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屍骸和殘破的禁制,但沒有任何活物注意到他。
半個時辰後。
黃泉魔宗小世界邊緣,空間漩渦附近。
凌蒼天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灰黑色的濃霧中沒有任何追兵。
“大長老,那·鎮魔符'還能撐多久?”
秦楚問道。
“三日。”
凌蒼天沉聲道,“三日內,必須趕回宗門。
“只有宗門內的“陰陽破魔大陣,才能徹底淨化劍上的詛咒。”
“那走吧。
秦楚點頭,“免得夜長夢多。”
“凌道友,秦道友,請留步。”
兩人正要踏入空間漩渦,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兩人腳步一頓,猛地轉身。
一道身穿玄色勁裝的身影,負手而立,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正是李雲景。
“李雲景?”
凌蒼天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一直跟着我們?”
“是。”
李雲景點頭。
“爲何?”
秦楚沉聲問道,黑白二氣在掌心凝聚。
“爲了你們手裏的劍。”
李雲景淡淡道。
“阿鼻魔劍?”
凌蒼天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就憑你?一個返虛修士?”
“就憑我。”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張通體漆黑、繚繞着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機的符籙。
符籙上,一個古樸蒼勁的“死”字,散發着凍結靈魂的森寒氣息。
“這是......什麼級別的符籙?!”
凌蒼天瞳孔猛地一縮:“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本侯自然有本侯的辦法。”
李雲景淡淡道,“凌道友,你元氣大傷,戰力不足七成。”
“秦道友也好不到哪裏去。”
“本侯手裏有三張這樣的符籙,每一張都足以擊殺一名渡劫強者。”
“你們覺得,擋得住嗎?”
凌蒼天臉色鐵青,秦楚面色陰沉。
他們擋不住,很清楚。
若是全盛時期,或許還能憑藉法寶和神通硬抗。
但現在兩人元氣大傷,法力消耗過半,若李雲景真的激發那符籙,他們必死無疑。
二人都是渡劫後期,渡劫巔峯級別高手,自然看出了那符籙的恐怖!
這是仙符!
對他們這種不曾成仙之人,簡直有碾壓的力量。
死亡並非不可能!
二人有遠大的前途,甚至成爲大乘期高手,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們必須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
成仙成魔就在眼前!
二人誰也不敢賭!
他們不能死!
“你......想要什麼?”
凌蒼天咬牙問道。
“阿鼻魔劍。”
李雲景淡淡道,“交出魔劍,本侯放你們走。否則......”
他揚了揚手中的符籙,意思不言而喻。
“你做夢!”
秦楚厲聲喝道,“這劍是我們拼了命拿到的,憑什麼給你一個返虛螻蟻?”
“憑這個。”
“三張符籙,殺你們兩個,綽綽有餘。”
李雲景收起符籙,又取出第二張、第三張,三張“死”字符籙懸浮在掌心,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凌蒼天和秦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本來他們以爲李雲景是詐他們,怎麼可能有那麼多仙符?
現在看到真正的仙符,二人都慫了。
“李雲景………………”
“你殺我們,陰陽魔宗不會放過你。”
凌蒼天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我宗大乘期老祖,必會將你碎屍萬段。”
“那是以後的事。”
李雲景淡淡道,“但你們,看不到那一天了。”
“你......”
“三息”
李雲景打斷他,“三息之內,交出魔劍,或者死。
凌蒼天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秦楚死死盯着那三張符籙,眼中的怒火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M
“給你!”
“拿去!”
“滾!”
凌蒼天猛地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阿鼻魔劍”,狠狠丟向李雲景。
李雲景接過魔劍,神識探入,確認無誤。
劍身的血色紋路微微跳動,似乎在抗拒他的探查,但在“小乾坤界”的本源之力壓制下很快安靜下來。
“凌道友,秦道友,多謝。”
他將魔劍收入“小乾坤界”,拱了拱手。
“你......”
秦楚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李雲景的手都在哆嗦。
他活了數萬年,縱橫陰陽大世界,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一個返虛修士,當着他的面,搶走了他們拼死拼活纔到手的戰利品,而他和凌蒼天,堂堂渡劫巔峯、渡劫後期的強者,竟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恥辱。
奇恥大辱!
“李雲景!”
凌蒼天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眼中滿是殺意,“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
“他日,必有厚報!”
“隨時恭候”
李雲景收起魔劍,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彷彿眼前不是兩位渡劫巔峯的老怪,而是兩隻嗡嗡叫的蒼蠅。
“你就不怕老夫拼個魚死網破?”
凌蒼天死死盯着他,拳頭捏得咯吱作響,青筋暴起,“三張仙符,未必能殺我二人。”
“老夫若拼死一搏,你一個返虛,也未必能活!”
“那你試試。”
李雲景右手一翻,三張“死”字符籙懸浮在掌心,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看看是你的魚死得快,還是本侯的網破得早。”
凌蒼天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不敢賭!
那三張符籙上散發的氣息,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死亡道韻,蘊含裁決生死、剝奪命數的無上偉力。
別說他現在元氣大傷、法力消耗過半,就算全盛時期,硬扛一張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三張?
“大長老,走吧。”
秦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拉了拉凌蒼天的衣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仇,日後再報。”
凌蒼天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他轉身,向空間漩渦走去,腳步沉重,如同灌了鉛。
“李雲景。”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沙啞,“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
“他日再見,必取你性命。”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說出此話,可見心中之憤怒,幾乎到了無法遏制的程度!
“本侯等着。”
李雲景淡淡道。
他自然明白自己成爲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李雲景也有底氣,不會怕了對方。
“走!”
凌蒼天不再說話,一步踏入空間漩渦。
秦楚狠狠地瞪了李雲景一眼,轉身跟上。
兩道人影,消失在漩渦之中。
李雲景站在原地,看着那緩緩旋轉的空間漩渦,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三張依舊散發着幽幽光芒的“死”字符籙,又看了看“小乾坤界”中那柄靜靜懸浮的“阿鼻魔劍”。
三張符籙沒有浪費,還把最厲害的兩個老怪趕走了。
李雲景站在空間漩渦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凌蒼天和秦楚這一走,地宮內剩下的八人雖然依舊是渡劫強者,但失去了陰陽魔宗兩位頂尖高手的壓制,彼此之間的平衡已經被打破。
他們互相牽制、互相猜忌,誰也不敢貿然對其他人出手,生怕成爲衆矢之的。
這種脆弱的僵局,正是他最需要的。
而且那些人去了符籙殿、藏經閣、藥圃、密庫,分散開來搜刮寶物,短時間內不會聚在一起。
他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逐個擊破。
念及此處,李雲景搖了搖頭。
他一個返虛修士,雖然有“死”字符籙在手,但那是底牌,用一張少一張,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
那些渡劫強者雖然元氣大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要拼命,他未必能討到好處。
硬拼是下策,渾水摸魚纔是上策。
“返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再次踏入黃泉魔宗山門。
符籙殿,山門東側。
幽玄溟站在符籙殿前的臺階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剛剛從符籙殿內出來,儲物戒指中多了數十張高階符籙,其中不乏渡劫級別的“破魔神雷符”、“九幽鎮魂符”之類的好東西。
但他的臉色卻不好看,因爲他只搶到了這些。
符籙殿最核心的藏符密室,被古魔殿的渡劫後期長老捷足先登,裏面那些傳說中的符籙,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該死。”
他低聲咒罵一句,轉身就要離去。
“殿下,有人來了。”
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幽玄溟腳步一頓,抬頭望去。
灰黑色的濃霧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走來。
“誰?”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黑刀,刀氣吞吐不定。
“大皇子,別來無恙。”
李雲景從濃霧中走出,負手而立,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幽玄溟瞳孔猛地一縮,握着黑刀的手青筋暴起。
李雲景!
這個讓他寢食難安的名字,此刻化作了面前這道從容不迫的身影。
他下意識地想要拔刀,但手剛觸到刀柄,又生生停住了。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元氣大傷,法力消耗過半,而李雲景身上必定有他不知曉的底牌。
貿然動手,喫虧的只會是自己。
“李雲景!”
“天候!”
幽玄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你來得正好。”
“本王正想找你。”
“找我?”
李雲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
“不錯。”
幽玄溟點頭,目光誠摯,“你助本王登上皇位,本王許你一字並肩王之位,幽冥皇朝半數兵權,盡歸你手。’
“魅璃殤能給你的,本王給你十倍。”
“魅璃殤給不了你的,本王也給。”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誠懇:“李雲景,你是個聰明人。
“魅璃殤雖是鎮國公主,但終究是一介女流,名不正言不順。”
“幽冥皇朝立國至今,從未有過女子登基的先例。
“她爭不過本王,也爭不過老二。”
“你跟着她,沒有前途。
李雲景看着幽玄那張誠摯的臉,心中冷笑。
好一個拉攏!
好一個一字並肩王!
好一個半數兵權!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真的會心動。
可惜,他李雲景不是旁人。
他早就看透了這羣皇族子弟的本性!
薄情寡義,反覆無常。
今日他能許下一字並肩王,明日他就能翻臉不認人,將你挫骨揚灰。
更何況………………
“大皇子。
李雲景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似乎忘了,本是怎麼來到這九幽深淵的。”
幽玄溟臉色微變。
“是你們。”
李雲景淡淡道,“是你,是二皇子,是幽冥皇朝的皇帝,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祖們。”
“你們懷疑本侯,猜忌本侯,忌憚本侯,所以將本侯派到這九死一生之地,讓本侯替你們探路,替你們送死。”
“本侯說過,這遺址之行,若本侯死了,萬事皆休”
“若本侯活着回去......”
“本會讓所有算計過本的人,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冰冷。
幽玄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明白了。
李雲景不是來談合作的,是來算賬的。
“李雲景,你可要想清楚。”
他沉聲道,“本王雖然元氣大傷,但也不是你一個返虛修士能拿捏的。而且......”
他掃了一眼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若死在這裏,魅璃殤也脫不了干係。”
“皇帝和老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呢?”
李雲景看着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你殺不了本王。”
幽玄溟一字一頓,“也不敢殺本王。”
“是嗎?”
李雲景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幽玄溟心中猛地一沉。
他見過很多人笑,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
平靜,從容,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影!”
幽玄溟厲喝一聲,身形暴退。
但晚了!
一道幽暗的劍光,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側的陰影中斬出。
那一劍並不快,甚至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卻精準地斬在了幽玄溟最難受、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他明明看到了劍光,明明可以躲避,可那劍光彷彿蘊含着一股無形的意志,讓他腦海中一片空白,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噗!!!”
血光迸濺。
一道黑影從幽玄溟的影子中被硬生生斬了出來,正是“影”。
他的胸口被劍光新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符籙殿的石壁上。
“你......!”
幽玄溟難以置信地看着李雲景手中的劍。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佈滿血色紋路的長劍,劍柄處雕刻着猙獰的鬼首,鬼首的雙目鑲嵌着兩顆暗紅色的寶石,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阿鼻魔劍!
李雲景怎麼擁有阿鼻魔劍?
幽玄溟腦海中一片混亂。
阿鼻魔劍出現在李雲景手中,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凌蒼天和秦楚,兩位渡劫巔峯,渡劫後期的頂級強者,要麼死了,要麼被逼着交出了魔劍。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足以讓他膽寒。
凌蒼天是什麼人?
陰陽魔宗大長老,渡劫圓滿,半隻腳踏入大乘的存在。
秦楚同樣不是善茬,渡劫後期,一身陰陽魔功出神入化。
這兩人聯手,就算元氣大傷,也不是尋常渡劫修士能夠招惹的。
可李雲景一個返虛修士,不僅招惹了,還從他們手中搶走了魔劍。
“你......你殺了他們?”
幽玄溟聲音發顫,握着黑刀的手微微發抖。
“殺?”
“本沒那麼大的本事。”
李雲景搖了搖頭,“凌道友和秦道友只是識時務,知道什麼東西該拿,什麼東西不該拿。”
這話聽得大皇子心頭狂跳。
他確定一點!
李雲景有威脅凌蒼天和秦楚的手段,而且那種手段,絕不是他現在可以抵擋的。
連那兩位渡劫巔峯、渡劫後期的老怪都慫了,他一個元氣大傷、法力消耗過半的渡劫初期,拿什麼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