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沒有急着行動。
李雲景閉上眼,仔細感知着周圍的一切。
神識如同水銀瀉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很快,他感應到了......
十幾道氣息,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分散在各處。
有的氣息強橫,是渡劫期的妖修、魔修;有的氣息稍弱,是合體期的散修。
正是那些跟在他後面衝進來的人。
他們有的茫然四顧,顯然對這裏一無所知;有的已經遇到了麻煩,正在與禁制或是守護靈獸戰鬥,打得天昏地暗。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都跟進來了。”
“也好。”
“人多,才熱鬧。”
李雲景順着感應,邁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快,身形在灰濛濛的空間中穿梭,如魚得水。
那些對其他人而言足以致命的禁制、陷阱,在他面前,卻如同虛設。
這就是他的底氣。
與其在外面與十幾位渡劫強者硬拼,不如將他們引入遺址,利用遺址內的禁制和兇險,將他們拖垮、消耗。
而他,則憑藉對遺址的瞭解,直搗黃龍,獲取真正的傳承。
遺址外圍,某處。
“屠戮”三人,從空間漩渦中跌出,落在一片滿是白骨的空地上。
他們穩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周是灰黑色的濃霧,神識受到極大壓制,只能探出數百丈。
地面上散落着無數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密密麻麻,散發着古老、腐朽的氣息。
空氣中,隱隱瀰漫着一股血腥味,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殺機。
“這裏......就是黃泉宗遺址外圍?”
“鬼鳩”低聲問道,九顆碧綠骷髏頭在他身周旋轉,鬼火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應該是。”
“屠戮”點頭,鬼頭巨刀緊握在手,殺氣騰騰。
“小心,這裏不對勁。”
話音剛落,地面上的白骨突然動了。
它們如同活了過來,拼湊成一具具骷髏戰士、骷髏騎兵、骷髏法師......
密密麻麻,足有數百具,將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骷髏,眼眶中跳動着幽綠的魂火,氣息強弱不一,有的只有化神、返虛,有的卻達到了合體、渡劫!
“哼,區區骷髏,也敢攔路!”
“屠戮”冷哼一聲,鬼頭巨刀一揮,一道百丈長的血色刀橫掃而出!
“轟!”
刀罡所過之處,骷髏戰士紛紛炸裂,白骨四濺!
但很快,那些碎裂的白骨,又重新拼湊起來,恢復如初。
“不死之身?!”
“鬼鳩”臉色一變。
“不是不死之身.......是這片區域的禁制在作祟!”
“屠戮”目光如電,掃視四周,很快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是這片白骨之地中央,一座高聳的白骨祭壇,祭壇上鑲嵌着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石,正散發出詭異的幽光。
那是禁制的核心!
“砸碎它!”
“屠戮”大喝一聲,身形暴起,鬼頭巨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練,轟向白骨祭壇!
“血屠”也動了,化作一道血影,鋸齒長刀劃破虛空,斬向祭壇。
“鬼鳩”則催動九顆骷髏頭,噴出九道慘綠色的磷火,輔助攻擊。
“轟隆!”
血色刀罡、血影刀鋒、綠色磷火,同時轟在白骨祭壇上!
祭壇劇烈震動,裂紋密佈,但並沒有碎裂。
那黑色寶石幽光大盛,一股強大的反彈之力爆發,將三人的攻擊盡數彈回!
“噗!”
“屠戮”三人齊齊悶哼,倒退數步,臉色發白。
“這禁制......至少是渡劫後期,甚至巔峯的強者佈下的!”
“硬......恐怕需要時間,而且會消耗大量法力!”
“屠戮”臉色難看,他現在有點後悔進來了。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周圍的骷髏戰士,已經再次圍了上來,數量更多,氣勢更強。
“殺出去!”
“屠戮”咬牙,鬼頭巨刀揮舞,護着三人,艱難地向深處突圍。
類似的情景,在遺址外圍各處上演。
那些衝進來的萬妖谷妖修、古魔殿魔修、散修強者,無一例外,都遇到了各種禁制、陷阱、守護靈獸。
有的陷入白骨大陣,被無窮無盡的骷髏圍攻;有的觸發空間陷阱,被傳送到未知的危險區域;有的遇到強大的守護靈獸,打得天昏地暗,兩敗俱傷。
慘叫、怒吼、廝殺聲,此起彼伏......
進入遺址不過半個時辰,已經有好幾人殞命,連屍體都沒留下,被禁制吞噬,化爲遺址的一部分。
而李雲景,卻如同閒庭信步,避開所有禁制,繞過所有守護靈獸,循着碎骨的指引,一路向遺址深處挺進。
那些進入遺址的渡劫強者們,被各種禁制拖住,根本無暇顧及他。
即便有人偶然遠遠看到他,也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消失在灰霧深處,望塵莫及。
一個時辰後。
李雲景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十丈,寬約五丈,通體漆黑,上面雕刻着複雜的浮雕。
黃泉河、奈何橋、彼岸花......種種與幽冥、死亡、輪迴相關的圖案,栩栩如生,散發着古老、滄桑的氣息。
石門上,有一個凹陷。
李雲景立於那扇巍峨的黑色石門前,指尖輕輕拂過門上那冰涼的浮雕。
黃泉河奔湧,奈何橋橫跨,彼岸花搖曳,每一道刻痕都蘊含着一種令人心悸的道韻。
這並非凡俗的陣法禁制,而是將一整片小世界的規則烙印在了這扇門上,與門後的空間、甚至與地底深處那真正的“黃泉眼”本源連接在一起。
“以力破法,純靠轟炸…………”
李雲景眉頭微皺,心中飛速推演。
他嘗試以《九幽黃泉真經》的法力去溝通石門,試圖引動其中的幽冥道韻爲己所用,卻發現自己的法力如泥牛入海,被那門上的道韻無情排斥。
這扇門,只認黃泉宗嫡傳,或者......只認足夠的“分量”。
他並指如劍,一縷微不可查的陰陽五行劍氣悄無聲息地點在石門正中央。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響起,劍氣消散,石門上連一絲白痕都未曾留下,反倒是那股反震之力順着劍氣傳回,震得李雲景手臂微微發麻。
“好強的防禦!”
他心中暗凜。
這石門的本質,已經不是簡單的“硬”,而是“規則”層面的防禦。
它不是一個殼,而是一段凝固的法則。
若想暴力破開,除非能傾瀉出超越這段規則承載極限的力量,或者將構成規則的“道”徹底磨滅。
以他如今返虛修爲,配合“小乾坤界”的世界本源,若是不眠不休地狂轟濫炸,大約......十到十五天,或許能磨穿這層規則,強行打開一個缺口。
“十到十五天.....
李雲景抬頭,目光穿透灰濛濛的霧氣,望向遺址外圍。
那裏,廝殺聲、怒吼聲、禁制的爆鳴聲,正此起彼伏地傳來,且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激烈。
“屠戮”三人的氣息最爲強橫,正在與一具高達百丈的“白骨魔神”激戰,那白骨魔神顯然也是渡劫後期的戰力,舉手投足間引動空間震盪。
萬妖谷的那條金鱗蟒,正被無數骨刺組成的森林困住,鱗片剝落,鮮血淋漓。
古魔殿的魔修們,則似乎觸動了某種幻陣,正在自相殘殺,魔氣沖天。
“留給我的時間,最多不過三日。”
李雲景做出了判斷。
一旦那些渡劫期的強者突破外圍禁制,或者發現彼此是更大威脅而暫時聯手,他們絕對會第一時間找到這裏。
到時候,面對的將不是一兩個敵人,而是十幾個紅了眼,被利益衝昏頭腦的渡劫老怪。
在那種圍攻下,縱使他有諸多底牌,也極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強攻,是下策。”
“智取,纔是上策。”
李雲景眼珠一轉,腦中靈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這扇門只認·黃泉宗”的身份,或者足夠的力量......那我便讓它自己‘認’我。”
他不再試圖破門,而是身形一閃,直接沒入地下。
“土行術!”
“地脈潛行。”
他身化一道無形無質的土行靈光,在百丈之下的地脈中穿行。
這“地脈潛行”乃是《九幽黃泉真經》中記載的遁術,能完美融入大地,連地心之火、九幽死氣都無法察覺,更別說那些神識探查了。
百丈之下,地脈沉穩,隔絕了上方所有的混亂與殺機。
李雲景選了一處正對石門下方、地質結構最爲穩固的岩層,停了下來。
他盤膝坐下,身下是溫潤厚重的玄冥真石,四周是萬古不化的地脈精華。
“小乾坤界!”
他心念一動,一個微縮的,只有拳頭大小,卻內蘊一方天地的光球在他身前浮現。
光球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統御萬法、包容一切的道韻。
“以我之界,侵彼之域。”
李雲景雙手掐訣,一縷縷精純的法力注入“小乾坤界”中,同時,他分出一部分神識,小心翼翼地向上延伸,如同蛛網般,悄無聲息地貼附在石門那恐怖的防禦禁制邊緣。
而李雲景,就在百丈地下,如同一塊頑石,一動不動。
百丈之下,萬古沉寂。
石門之外,灰黑色的濃霧如同活物般翻湧。
先到的是“屠戮”三人。
他們渾身浴血,氣息紊亂,“屠戮”的左臂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已經凝固,結成猙獰的血痂;“鬼鳩”的九顆碧綠骷髏頭只剩五顆,其中兩顆還佈滿了裂紋,隨時可能碎裂;“血屠”周身的血霧稀薄了七成,露
出那張蒼白而面無表情的臉。
三人站在石門前,看着那巍峨的門戶,臉色陰晴不定。
“就是這裏?”
“鬼鳩”嘶啞着聲音問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道氣息......應該沒錯。”
“屠戮”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傷勢,鬼頭刀掛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石門上的浮雕,沉聲道:“這裏是黃泉宗遺址最深處,那李雲景......必定在此。”
“可人呢?”
“我們循着他的氣息追來,到這裏就斷了。”
“像是......憑空消失了。”
“血屠”開口,聲音沙啞,那雙一貫平靜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掃視着四周的黑暗和濃霧。
“屠戮”沒有回答,只是眉頭緊鎖,仔細打量着石門的每一寸細節,試圖找到機關或入口。
“這扇門......打不開。”
“尋常的攻擊,恐怕連門上的禁制都觸發不了。”
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
“那怎麼辦?”
“鬼鳩”有些焦躁,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那些還在外圍與禁制廝殺的妖修、魔修們,遲早會找到這裏。
到時候,人越多,局面越亂,分到的好處就越少。
“等!”
“屠戮”只吐出一個字,便不再說話,在石門一側找了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鬼鳩”和“血屠”對視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一邊恢復法力,一邊警惕着周圍的動靜。
沒過多久,第二撥人到了。
是萬妖谷的金鱗鱗,以及他僅存的兩名同伴。
金鱗蟒原本十餘丈長的身軀,此刻只剩下七八丈,渾身鱗片剝落大半,露出血淋淋的肌肉,一條長長的尾巴齊根斷掉,傷口處還在不斷滲血。
他的兩名同伴,一個斷了左臂,一個瞎了右眼,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找到了?!”
金鱗蟒一看到石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興奮,顧不上傷勢,急吼吼地就要衝過去。
“慢着。”
“這扇門有強大的禁制守護,貿然觸碰,只會被反噬。”
“屠戮”睜開眼,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金鱗蟒腳步一頓,豎瞳中閃過一絲惱怒,但看了看“屠戮”三人身上的傷,又看了看自己這邊的殘兵敗將,終究沒有發作。
他冷哼一聲,巨大的蛇身盤成一團,伏在石門另一側,也開始調息。
第三撥人,是古魔殿的魔修。
爲首那籠罩在漆黑魔氣中的身影,此刻魔氣稀薄了許多,露出半張蒼白而陰鷙的臉。
他的三名同伴,如今只剩一個,而且氣息萎靡,顯然受傷不輕。
兩人沉默着走到石門附近,與“屠戮”、金鱗蟒各據一角,互不靠近,也互不攻擊。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石門。
那扇門,如同一個沉睡的巨獸,沉默地矗立着,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門後,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黃泉魔宗寶藏。
門後,是他們必須擒拿的李雲景。
但他們打不開。
至少,僅憑一方之力,打不開。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最後幾撥散修,也陸陸續續趕到了。
他們更慘。
原本七八個散修,如今只剩下三個人,而且個個身負重傷,法力幾近枯竭。
其中一個合體後期的老者,左腿齊膝而斷,雖然用法力封住了傷口,但臉色白得像紙,隨時可能倒下。
另一個合體中期的壯漢,胸口被洞穿,露出半截斷裂的肋骨,呼吸間都有血沫從口中溢出。
還有一個合體初期的女子,披頭散髮,雙目失明,眼眶中流淌着黑色的膿血,顯然是被某種詛咒所傷。
三人艱難地走到石門附近,卻沒有靠近,而是在稍遠處停下。
他們看着那扇門,眼中滿是渴望,也滿是忌憚。
現在,石門前,聚集了四股勢力,十幾個人。
雖然個個帶傷,但若加在一起,渡劫期的存在也有六七個,合體期的更是近十個。
“不能再等了。”
“屠戮”第一個開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沉聲道:“那李雲景,多半已經進去了。”
“我們在這裏乾等,他卻在裏面拿走寶藏,吞噬傳承,等我們想辦法打開門,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那你想怎樣?”
金鱗蟒嘶啞着聲音問道。
“一起出手,轟開這扇門。”
“我們所有人,聯手一擊。”
“渡劫期在前,主攻;合體期在後,輔助。”
“我不信,這破門能擋住我們十幾人聯手。”
“屠戮”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憑什麼?”
“憑什麼讓我們陪你冒險?”
“萬一場面失控,這裏的人誰跑得了?”
古魔殿那籠罩在魔氣中的身影開口,聲音嘶啞,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就憑,李雲景在裏面。”
“屠戮”看向他,冷冷道:“就憑,黃泉魔宗的傳承就在裏面。”
“你們不想進去?”
“你們不想得到寶藏?”
“還是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你們打算在這裏等李雲景修煉有成,再轉過頭來,把我們都殺了?”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人臉色微變。
“我同意聯手。”
“李雲景不死,誰也別想安心分寶藏。”
“先殺李雲景,再分傳承!”
金鱗蟒第一個表態。
他巨大的蛇身舒展開來,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然。
“在此之前,不得互相廝殺。”
“若有人背後捅刀子,便是所有人的敵人,羣起而攻之。”
他看向“屠戮”,又看向古魔殿的人,以及那幾個散修。
“同意。”
古魔殿的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同意。”
散修三人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
雖然他們實力最弱,但這種場合,合體期也不是毫無用處。
至少,當炮灰的時候,能多撐幾息,爲渡劫期的老怪們創造機會。
“好!”
“屠戮”見衆人達成一致,朗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定下規矩。。
他的聲音在大殿外迴盪,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場所有人,從現在起,互不相犯,不得廝殺。”
“直至進入石門、找到李雲景、逼問出黃泉魔宗的祕密之前,任何人不許對同伴出手。
“若有人違反,便是我們的共同敵人!”
“至於那黃泉魔宗的寶藏......”
“等一切塵埃落定,各憑本事。”
“現在,先聯手,轟開這扇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轟開它!”
金鱗蟒附和,嘶吼一聲,巨大的蛇身泛起金色的光芒。
“轟開它!”
古魔殿的人低吼,魔氣翻湧,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長矛。
“轟!”
散修三人雖然沉默,但也開始調動所剩無幾的法力。
“屠戮”滿意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鬼頭刀猛然舉起,刀身上血色與暗芒交織,刀氣吞吐不定。
巨刀高舉,四周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瀰漫開來。
“準備!”
“動手!”
他暴喝一聲,手中的鬼頭刀驟然斬下!
一道百丈長的血色刀罡,攜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悍然轟向石門!
與此同時,金鱗蟒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隱隱扭曲。
古魔殿的人,揮手擲出那柄漆黑長矛,矛尖上纏繞着無數冤魂的虛影,發出淒厲的嚎叫。
散修三人,也拼盡全力,打出各自最強的神通。
五道渡劫期的全力一擊,再加上近十位合體期的輔助攻擊,匯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了石門之上!
“轟隆隆!”
天崩地裂!
整座大殿都在劇烈顫抖,無數碎石從穹頂上墜落。
石門上的禁制瞬間激發,黃泉河的虛影暴漲,奈何橋上鬼影狂舞,彼岸花的花瓣紛飛,化作一道道鋒利的刀刃,試圖抵擋那能量洪流。
但這一次,攻擊實在太強了。
十幾人的聯手一擊,超越單一個體數倍的破壞力。
任何一個單獨拉出來,都不足以撼動石門。
但合在一起,便如同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道規則的“裂縫”上。
“咔......”
如同萬丈玄冰在內部崩裂的聲響,自那十丈高的漆黑石門深處,密集地蔓延開來。
那道聲音,並非單純的物質破碎,更像是一段被凝固,被錨定在此地的古老“法則”,在承受了遠超其設計極限的衝擊後,結構開始鬆動、斷裂、瓦解。
石門表面,那些曾栩栩如生、流轉道韻的黃泉河、奈何橋、彼岸花浮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奔湧的河水停滯,橫跨的橋樑寸寸龜裂,搖曳的花瓣枯萎凋零。
無數道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從衆人攻擊匯聚的核心點瘋狂擴散,轉眼間便佈滿了整扇巨門。
“有效!”
“再來!”
“屠戮”眼中血光大盛,佈滿傷痕的臉上露出猙獰的喜色,不顧左臂傷口崩裂,再次高舉鬼頭刀。
刀身上,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貪婪地汲取着他體內澎湃的魔元,甚至隱隱發出飢渴的嘶鳴。
他身後,那尊若有若無的,腳踏屍山血海的魔神虛影,也變得更加凝實,散發出屠戮蒼生的恐怖意念。
“吼!!!”
金鱗蟒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斷尾處血肉蠕動,竟強行催生出半截帶着骨茬的新生尾部,狠狠拍打地面。
他渾身殘存的金色鱗片片片倒豎,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這些血珠並未滴落,而是懸浮起來,匯入他再次張開的巨口之中,與妖力混合,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顏色近乎暗金色的毀滅吐息,悍然噴出!
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古魔殿爲首之人,籠罩周身的稀薄魔氣徹底收攏,融入己身。
他裸露出的半張臉上,青黑色的魔紋如毒藤般蔓延,雙眼只剩下純粹的,吞噬光線的漆黑。
他沒有再凝聚魔兵,而是雙手結出一個詭祕邪異的印訣,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向前一推!
“萬魔......吞虛!”
無聲無息,一道扭曲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與聲音的漆黑波紋,向前盪開。
這波紋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瀰漫的灰霧和遺址本身的腐朽氣息都被吞噬一空,留下純粹的“空無”。
那片區域的石門材質,連同上面崩壞的禁制流光,都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一塊,露出後面更深邃的黑暗。
散修三人已是強弩之末。
合體後期的斷腿老者,臉上湧現不正常的潮紅,噴出一口本源精血,融入身前懸浮的一枚殘破玉符,玉符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凝實的土黃色山嶽虛影,帶着沉淪大地的厚重,隆隆撞去。
那胸口被洞穿的壯漢,狂吼着將所剩無幾的法力連同生命精氣一起燃燒,拳鋒上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那是他道基在燃燒的徵兆。
失明女子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披散的長髮無風自動,眼眶中流淌的黑色膿血逆流而上,在她面前勾勒出一個狩惡的鬼臉,發出直刺神魂的哀嚎,撲向石門。
“轟轟轟!!!"
第二輪、第三輪.....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毫不停歇地傾瀉在那扇已是千瘡百孔的石門上。
裂紋在加深,在擴大,在連接。
古老的禁制發出最後的哀鳴,那些黯淡的浮雕接連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光點。
門後的空間,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狂暴衝擊,隱隱傳來低沉的轟鳴與紊亂的空間波動。
時間,在瘋狂的攻擊中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石門劇烈震顫,表面的裂痕已經深達數尺,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剝落碎片。
“快了!”
“就快了!”
“屠戮”喘着粗氣,眼中盡是血絲,但興奮之色越發濃烈。
他能感覺到,石門內部那堅固的法則結構,正在飛速崩解。
金鱗蟒的暗金吐息已經變得斷斷續續,新生的半截尾巴再次皮開肉綻,但他豎瞳中的貪婪幾乎要滿溢出來,死死盯着石門之後。
古魔殿之人魔紋遍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漆黑眼眸,冰冷地注視着石門的變化,彷彿在計算着最後破碎的剎那。
散修們已是搖搖欲墜,全靠一股對機緣的執念在支撐。
“給我破!”
三天之後,“屠戮”發出嘶啞的咆哮,周身血氣沖天而起,與身後魔神虛影幾乎融爲一體,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血色厲芒,帶着一往無前、屠滅萬靈的慘烈氣勢,做出了最後一擊!
這是他燃燒了部分本源的精血,爆發出的巔峯一刀!
其他人也心有靈犀,幾乎在同一時刻,壓榨出最後的力量,發出了最強的攻擊!
暗金吐息、吞噬波紋、山嶽虛影、燃燒拳鋒、惡鬼哀嚎......與那血色刀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色彩斑斕、卻充滿毀滅氣息的洪流,狠狠撞在了石門最中心、裂痕最密集的那一點上!
“轟!!!”
這一次的巨響,超越了之前所有。
整片遺址核心區域都劇烈震動,地面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穹頂崩落大塊大塊的巖石,灰黑色的濃霧被狂暴的衝擊波撕得粉碎。
那扇巍峨屹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漆黑石門,終於,徹底地……………
分崩離析!
巨大的石門炸裂成無數塊大小不一的碎片,裹挾着殘留的禁制能量,向着門後的黑暗空間激射而去。
一個幽深、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入口,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入口邊緣,空間極不穩定,泛起陣陣漣漪,隱約能感受到門後傳來精純無比,卻又冰寒刺骨的幽冥氣息,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開了!”
“石門開了!”
“衝進去!”
“傳承是我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的瘋狂。
金鱗蟒第一個反應過來,巨大的蛇身不顧一切地朝着那幽深入口電射而去,他甚至不惜用身體撞開幾塊迎面飛來的石門碎片,鱗片破碎,鮮血橫流也毫不在乎。
“找死!”
“屠戮”眼中厲色一閃,血色刀是後發先至,並非斬向金鱗鱗,而是斬向入口前方,意圖阻攔。
同時他身形化作血光,急追而去。
古魔殿之人身化一縷黑煙,速度詭異地快,瞬間超越了散修,直撲入口。
那三個散修更是紅了眼,燃燒着最後的生命,嘶吼着衝上。
石門炸碎的剎那,狂暴的衝擊波裹挾着無數碎片激射,卻掩蓋不住門後那片黑暗中透出的,讓所有人爲之窒息的景象。
衆人爭先恐後地衝入入口,身形沒入那片幽深的黑暗。
短暫的失重與空間扭曲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不!
不是停住!
是個住了!
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一個個張大嘴巴,瞪大雙眼,呆立當場!
“鬼鳩”聲音乾澀,九顆碧綠骷髏頭在他身茫然地旋轉,鬼火明滅不定,映照出他那張因震撼而扭曲的臉。
“怎麼可能......”
金鱗蟒巨大的蛇身盤在半空,豎瞳中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忘了收起本體,就那麼僵硬地懸浮着。
古魔殿的人,籠罩周身的魔氣一陣紊亂,露出那張蒼白陰鷙的臉,此刻同樣寫滿了震驚。
三個散修,更是如同泥塑木雕,一動不動。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麼地下密室、藏寶洞窟。
而是一片天地!
一片廣袤無垠、自成體系的獨立天地!
頭頂是一層灰黑色的混沌氣流,如同倒扣的巨碗,將這片天地與外界隔絕。
那氣流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旋轉,形成一個覆蓋整個天地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有昏黃的光芒灑落,那是......黃泉之光的投影。
腳下是蒼茫的大地。
黑色的土壤,散發着濃郁的幽冥氣息,每一寸土地都蘊含着精純的死氣和靈氣,若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修煉幽冥屬性功法的修士瘋狂。
而在這片大地上,山脈綿延起伏,如同黑色巨龍盤臥。
山巒之間,宮殿林立,樓閣參差,亭臺錯落。
有的宮殿建在山巔,雲霧繚繞,如同仙宮;有的藏於山谷,幽深靜謐,如同鬼域;有的懸於半空,以鐵鏈連接,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如同風鈴。
建築羣佔地極廣,一眼望不到盡頭。
從近處到天邊,層層疊疊,鱗次櫛比,少說也有數百裏,甚至上千裏!
這哪裏是什麼“遺址”?
這分明是一個完整的、保存完好的上古魔道宗門的山門!
黃泉魔宗!
那個上古年間威壓諸天、與陰陽魔宗並列甚至隱隱壓過一頭的恐怖勢力!
它的總壇就藏在這片獨立天地之中,塵封萬古,等待着有緣人的到來。
“發財了......”
一名散修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口水都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這麼多宮殿......這麼多樓閣………………”
“裏面得有多少寶物?多少丹藥?多少功法?”
“我們......我們只要隨便拿幾樣......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
這可是一個巨無霸宗門的全部家當啊!
黃泉魔宗,鼎盛時期,弟子何止百萬?
長老、護法、堂主、宗主......一代代的積累,得有多少財富?
功法、神通、祕術、丹藥、法寶、靈石、天材地寶……………
隨便拿出一部分,都足以讓任何人一夜暴富!
若是......若是全部得到......
那豈不是一下子就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
不!
不僅僅是富有!
有了這些資源,突破修爲、延年益壽,甚至......成仙成魔,都不是夢啊!
衆人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眼中的貪婪,越來越濃烈。
“屠戮”的刀,緊握得指節發白。
金鱗蟒的豎瞳,縮成了針尖。
古魔殿之人的眼中,漆黑的光芒閃爍不定。
三個散修,更是渾身顫抖,幾乎要忍不住衝出去。
但沒有人。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這片遺蹟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沒有風聲。
甚至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彷彿這片天地,連同它上面的一切建築,都在沉睡。
而他們,是闖入者。
誰也不知道,這片安靜之下,隱藏着什麼。
也許......是更加恐怖的禁制。
也許......是守護宗門的魔獸。
也許......是那些上古大能留下的後手。
“屠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貪婪,目光如電,掃視着眼前這片廣袤的山門。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裏......不像是一座空置萬古的遺址。”
“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他低聲說道,聲音帶着一絲凝重。
“你是說......有陷阱?”
“鬼鳩”嘶啞着聲音問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說不準。
“屠戮”搖頭,眉頭緊鎖。
“但來都來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總不能空手而歸。
“富貴險中求!”
“諸位!”
他看向其他人,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之前的約定,依舊有效。”
“進入這片山門之後,不得互相殘殺。”
“先探索,再分配。”
“若有人見財起意,背後捅刀子!”
“殺無赦!”
“同意。”
金鱗蟒點頭,豎瞳中雖然滿是貪婪,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
“同意。”
古魔殿的人,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
“那......”
“鬼鳩”遲疑了一下,問道:“我們怎麼走?分開,還是一起?”
“一起。”
“屠戮”毫不猶豫地說道。
“分開,萬一遇到危險,連個照應都沒有。”
“一起行動,探索一片區域,掃蕩一片區域。”
“遇到寶物,先收集,最後統一分配。”
“這樣雖然慢,但安全。”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那李雲景,至今沒有現身。”
“他要麼已經死在了某處,要麼.......就在這片山門的某個角落,等着我們自投羅網。”
“分開,只會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
“一起,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好!”
“那就一起!”
衆人達成一致,不再猶豫。
“屠戮”手持鬼頭巨刀,走在最前面。
金鱗蟒斷後,巨大的蛇身盤繞,警惕着後方。
古魔殿的人在中間,魔氣翻湧。
三個散修,被夾在中間,雖然心中不滿,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
一行十幾人,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沉睡萬古的宗門山門。
踏入山門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