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
衆魔族躬身行禮,化作一道道魔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蝕骨魔君獨自坐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摩挲着扶手上的獸骨,紫黑色的眼眸望向大殿之外,彷彿穿透了厚重的魔堡牆壁,看到了那正朝“天裂深淵”疾馳而來的兩百餘道遁光。
“李雲景......天樞的弟子......神霄道的傳人麼?”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希望,你不要讓本君失望。”
“骸骨魔堡”深處,一處被重重禁制籠罩的隱祕之地。
這裏魔氣濃郁得幾乎化爲液態,形成了一片方圓百丈的紫黑色魔池。
魔池之中,粘稠的魔血翻湧,無數扭曲的面孔在血水中沉浮、哀嚎,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直透神魂的怨念。
這便是魔族用以獻祭、修煉、乃至接引同族的邪惡造物,“萬魔血池”。
血池旁,立着一座高約三丈的漆黑祭壇。
祭壇以某種奇異的黑色金屬鑄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詭異扭曲的符文,這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不斷汲取着血池散發出的怨力與魔氣。
祭壇之上,盤坐着一位身着黑袍、身形略顯消瘦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瞳孔深處,隱約有兩點暗紫色的魔火在跳躍。
他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以何種皮革製成的古老書卷,正聚精會神地研讀着,對周圍那令人心神不寧的哀嚎與怨念,彷彿置若罔聞。
此人,正是蝕骨魔君口中的衛鶴年。
若李雲景在此,定會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當年下界“神霄道宗”的叛徒,與他有着深仇大恨,最終被他逼得自爆,卻又神祕消失的衛鶴年!
只是此刻的衛鶴年,氣息深沉晦澀,竟已達到了返虛大圓滿的境界,距離合體僅有一步之遙!
而且他周身繚繞的,並非純正的魔氣,也非靈氣,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陰冷的灰黑色能量,其中混雜着精純的魔元、破碎的法則,以及一絲......寂滅的味道。
“衛先生,大人有令,人族修士已動身,不日將抵達深淵。”
“請您做好準備。”
一道陰影悄然在祭壇旁凝聚,化作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魔族侍衛,恭敬地稟報。
衛鶴年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古老書卷上。
那魔族侍衛似乎早已習慣他的態度,繼續道:“大人還說,此次人族修士中,有一人名爲李雲景,乃是道盟副盟主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返虛三重天修爲,曾在下界與先生有過節。”
“大人讓屬下提醒先生,務必小心此人。”
“李雲景”三個字入耳,衛鶴年捧着書卷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暗紫色的魔火猛然跳動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那魔族侍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中駭然。
“他………………來了?”
衛鶴年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種久未開口的滯澀感,但其中的冰冷與恨意,卻讓周圍的魔氣都彷彿凍結了一瞬。
“是......是的,衛先生。”
“情報確認,此人已加入此次探查隊伍,不日便將進入深淵。”
魔族侍衛連忙低頭回答。
“呵呵……哈哈……哈哈哈!!”
衛鶴年忽然笑了起來,起初低沉,繼而變得瘋狂,最後化爲一陣充滿了無盡怨毒與快意的長笑。
“李雲景!”
“你終於來了!"
“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古老書卷“啪”地一聲合攏。周身那股灰黑色的詭異能量劇烈翻騰,在他身後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不斷變幻的虛影,那虛影似人非人,似魔非魔,散發着混亂、寂滅、墮落的氣息。
“當年在下界,你毀我道途,逼我自爆,若非我機緣巧合,得此《寂滅魔典》傳承,又以殘魂遁入空間裂縫,僥倖被蝕骨魔君所救,以魔淵祕法重塑魔軀,恐怕早已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衛鶴年眼中魔火熊熊,彷彿要焚盡眼前的一切。
“你知道我這數百年是怎麼過的嗎?!”
“每日每夜,我都在恨!”
“恨你李雲景!”
“恨神霄道!”
“恨這天道不公!”
“我捨棄人身,墮入魔道,忍受萬魔噬心之苦,修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寂滅魔典》,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將你施加於我的一切,十倍、百倍地奉還!!”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祭壇周圍那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詭異符文。
“看到了嗎?”
“這‘九幽煉魂大陣”,是我專門爲你準備的!”
“我要用這兩百人族修士的精血和神魂,作爲祭品,啓動大陣!”
“我要將你的魂魄抽離,鎮壓在這‘萬魔血池之底,受那萬魔噬魂,永世沉淪之苦!”
“我還要找到你在此界的親人、朋友、弟子......我要讓你親眼看着,他們一個個在你面前,被魔化,被吞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衛鶴年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充滿了癲狂的恨意。
他周身的氣息劇烈波動,竟隱隱有突破返虛,踏入合體的徵兆!
那魔族侍衛早已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良久,衛鶴年才緩緩收斂了那駭人的氣勢和殺意,但眼中的魔火依舊冰冷刺骨。
“回去告訴蝕骨魔君,大陣已準備妥當,只待獵物入甕。”
“另外,關於李雲景,我自有打算。”
“此人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命,必須由我來取!”
“是......是!”
“屬下明白!”
“屬下這就去回稟大人!”
魔族侍衛如蒙大赦,連忙化作一道陰影,倉惶退去。
衛鶴年獨自立於祭壇之上,俯瞰着下方翻湧的“萬魔血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笑意。
“李雲景,我的好師弟………………”
“這一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裏逃!”
“看着你們‘神霄道宗’傳承數十萬載的道統,是如何徹底斷絕,淪爲歷史的塵埃的!!”
“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魔氣森森的“萬魔血池”旁迴盪,久久不散。
就在衛鶴年那充滿怨毒與快意的狂笑聲即將在“萬魔血池”旁消散之際,
一個慵懶、酥媚、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卻又彷彿能直透靈魂深處的聲音,突然在這片魔氣森森的空間中響起:
“呵呵......衛先生好大的威風,好大的煞氣呢~”
這聲音嬌柔婉轉,如珠落玉盤,卻又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邪魅與嘲弄,彷彿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戲弄腳邊的螻蟻。
前一瞬還狀若瘋魔、殺氣沖天的衛鶴年,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渾身猛地一,如同被九幽寒冰瞬間凍結!
他臉上的瘋狂、怨毒、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懼與...………諂媚。
沒有絲毫猶豫,衛鶴年“噗通”一聲,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五體投地,深深拜伏下去!
他甚至將頭顱壓得極低,額頭緊緊抵在冰冷粗糙的魔巖地面上,屁股不自覺地高高撅起,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哪裏還有半分方纔指點江山,誓要報仇雪恨的魔道高人風範?
“邪......邪魅公主殿下!”
“小......小人衛鶴年,恭迎公主殿下駕臨!”
“殿下萬福金安!”
他的聲音顫抖,帶着濃濃的巴結與惶恐,與方纔的狂傲判若兩人。
“嗒......嗒.....嗒......”
清脆、緩慢、帶着某種韻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雙精緻、漆黑、以某種奇異魔龍皮鞣製而成的長靴,踏着冰冷的魔巖地面,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五體投地的衛鶴年面前。
靴尖纖巧,線條優美,上麪點綴着細碎的暗紫色魔晶,在昏暗的魔光下閃爍着詭異的光澤。
然後,這雙靴子,在衛鶴年那卑微低伏的頭顱前,停了下來。
下一刻,一隻包裹在黑色長靴中的、曲線完美到驚心動魄的玉足,帶着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充滿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輕輕地、緩緩地,踩在了衛鶴年的後腦勺上。
沒有用力,只是隨意地擱着。
但就是這隨意的一踩,卻讓衛鶴年渾身劇顫,連呼吸都屏住了,彷彿那踩在他頭上的不是一隻玉足,而是一座太古魔山,壓得他魂魄都要崩散。
“哦?”
“本宮方纔在外面,似乎聽到某人在大放厥詞,說什麼.......要將那李雲景抽魂煉魄,永鎮血池?”
那酥媚入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與玩味。
“還說什麼.......要讓他親眼看着親朋弟子,一個個被折磨致死?”
“嘖嘖,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呢~”
“不過......”
聲音微微拖長,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衛先生,你確定......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有這半吊子的《寂滅魔典》,真的能對付得了那個李雲景?”
“本宮怎麼聽說,人家在下界的時候,就逼得你自爆元嬰,如同喪家之犬般逃竄?”
“如今人家飛昇上界,拜入大乘期高人名下,修爲一日千裏,還得了道盟副盟主的青睞。”
“而你………………”
“不過是在蝕骨那個廢物手下,撿了條命,修了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功,勉強爬到返虛大圓滿,就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了?”
“本宮看你是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呢~”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戳在衛鶴年最敏感、最屈辱的傷疤上。
他趴伏在地的身體,因爲極致的屈辱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着。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地面的污漬,滾落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踩在他頭上的玉足,雖然看似隨意,但其上蘊含的恐怖魔元,只要輕輕一吐,就能將他腦袋連同神魂一起,震成齏粉!
“公主......公主殿下明鑑!”
衛鶴年聲音嘶啞,帶着哭腔,慌忙辯解,姿態卑微到了極點:“小人......小人方纔只是......只是一時激憤,口不擇言!”
“那李雲景……………他.....他確實有些手段,小人不敢小覷!”
“但......但小人這些年,得蝕骨魔君大人栽培,又苦修《寂滅魔典》,自.....自問也非昔日吳下阿蒙!”
“況且......況且小人已佈下‘九幽煉魂大陣”,借這“萬魔血池”之力,便是合體期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脫層皮!”
“那李雲景不過返虛三重天,只要他敢來,小人......小人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語無倫次,拼命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並非廢物。
“啊~”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帶着不屑的嗤笑。
“有來無回?”
“就憑你這漏洞百出的破陣,還有這半吊子的魔功?”
“本宮看你是被蝕骨那個蠢貨寵壞了,真以爲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你信不信,就算本宮現在不動手,等那李雲景真的來了,你也只有被他再殺一次的份?”
“說不定,這次連殘魂都留不下,徹底煙消雲散,那才叫有趣呢~”
衛鶴年聽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撞擊在魔巖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公主殿下饒命!公主殿下開恩!”
“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求公主殿下指點迷津!求公主殿下給小人一條活路!”
“小人願爲公主殿下當牛做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此刻哪裏還敢有半分報仇雪恨的雄心壯志,滿腦子只剩下如何保住自己這條卑微的性命,如何討好這位喜怒無常、實力深不可測的邪魅公主。
“當牛做馬?”
邪魅公主似乎被這句話逗樂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只是這笑聲在魔氣森森的環境裏,顯得格外詭異。
“你這樣的廢物,給本宮當牛做馬,本宮還嫌髒了地方呢~”
她頓了頓,踩在衛鶴年頭上的玉足,微微用力碾了碾。
“不過......”
“看在你還有點用處,能把蝕骨那個蠢貨哄得團團轉的份上,本宮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衛鶴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公主殿下請講!小人洗耳恭聽!”
“你那·九幽煉魂大陣,雖然粗陋,但借這“萬魔血池之力,勉強也算有點意思。”
邪魅公主慵懶地道:“不過,想靠它對付李雲景,那是癡心妄想。”
“本宮給你一道‘玄陰魔煞”,你將其融入大陣核心。”
“此煞無形無質,專污法寶,蝕神魂,便是合體期修士,中了此煞,也要法力大損,神魂受創。”
“到時候,你只需將他引入陣中,激發魔煞,再配合血池之力,或許......有那麼一兩分機會,能困住他片刻。”
“至於能否殺他……………”
邪魅公主輕笑一聲,帶着一絲玩味。
“就看你的造化了。”
“若是這樣你還殺不了他,反被他所殺......那也只能證明,你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死了也是活該。”
說罷,她抬起玉足,輕輕一踢。
衛鶴年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如同皮球般滾了出去,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顧不上滿身塵土,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磕頭如搗蒜:“多謝公主殿下賜寶!”
“多謝公主殿下指點!”
“小人定不負公主殿下所望!”
“嗯。”
邪魅公主似乎有些意興闌珊,擺了擺手。
“滾吧。”
“好好準備你的大陣。”
“若是壞了本宮和蝕骨的大事......你知道後果。”
她的聲音依舊酥媚,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卻讓衛鶴年如墜冰窟。
“是!是!”
“小人明白!”
“小人告退!”
衛鶴年不敢有絲毫停留,連忙起身,甚至不敢抬頭看那位公主殿下一眼,弓着身子,倒退着,迅速消失在濃郁的魔氣之中,彷彿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這片區域,邪魅公主才緩緩轉過身。
魔氣微微散開,露出了她的真容。
那確實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容顏。
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顧盼之間,風情萬種,卻又帶着一種高高在上,俯瞰衆生的疏離與冷漠。
瓊鼻挺翹,朱脣一點,不點而赤。
一襲緊身的暗紫色華麗長裙,將她的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胸前飽滿,腰肢纖細,臀線圓潤,雙腿筆直修長。
她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裏,周圍翻湧的魔氣、哀嚎的怨魂、猙獰的“萬魔血池”,彷彿都成了襯托她絕世風姿的背景板。
只是,她那雙深邃如魔淵的眼眸中,此刻卻閃爍着一絲與外貌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睿智的光芒。
“李雲景......天樞的弟子,疑似神霄道傳人......”
她朱脣微啓,低聲自語,聲音不再有方纔的嘲弄與慵懶,而是帶着一種深沉的思索。
“蝕骨那個蠢貨,只想着用這些螻蟻的血肉神魂獻祭,加速打通通道。
“他卻不知道,或者說故意忽略了......那個李雲景身上,可能藏着更大的祕密。”
“神霄道的‘神霄雷印......據說就失落在這‘天裂深淵’深處。”
“若此子真是神霄道傳人,又恰好知道些什麼......或許,他能帶我們找到那件東西。”
“一件完整的、上古頂尖道統的鎮宗仙器......可比獻祭這些螻蟻,有價值多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顛倒衆生的笑意,眼神卻愈發冰冷。
“衛鶴年這個廢物,倒是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用他來試探那李雲景的底細,最好能逼出他的一些底牌,或者......引他主動去尋找神霄雷印’的線索。”
“至於最後誰能得手……………”
“那就各憑本事了。”
“蝕骨,血......你們兩個蠢貨,就慢慢玩你們的獻祭遊戲吧。”
99
“那件仙器,本宮要定了。
她伸出纖纖玉手,掌心之中,一點暗紫色的魔光悄然浮現,其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生滅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詭異波動。
正是她方纔所說的“玄陰魔煞”。
只不過,這魔煞之中,似乎還被她悄然打入了一道極其隱晦的印記。
“去吧。”
她輕輕一吹,那點魔光便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的“萬魔血池”之中,與那翻湧的魔血,哀嚎的怨魂融爲一體,再難分辨。
做完這一切,邪魅公主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猙獰的“萬魔血池”和漆黑的祭壇,身影緩緩變淡,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濃郁的魔氣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魅惑幽香,以及方纔那令人心悸的對話,證明着這位魔威滔天,心機深沉的“邪魅公主”,曾親臨此地。
“天裂深淵”之外,人族修士的遁光洪流,已經逼近了那巨大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裂痕。
而深淵之內,魔族的陷阱已經佈下,衛鶴年的仇恨與瘋狂被點燃,邪魅公主的算計悄然展開。
“天裂深淵”邊緣,距離那巨大裂痕尚有千裏之遙的一片相對穩定的浮空山脈。
兩百餘道遁光陸續落下,化作一道道身影,正是以端木弘、雷震子、寒冰真君爲首的人族探查隊伍。
“所有人,原地休整,檢查裝備,補充法力。”
端木弘沉穩的聲音傳遍整個臨時營地。
“一個時辰後,我們正式進入深淵。”
衆人依言,各自尋了地方盤膝坐下,取出丹藥、靈石,開始調息。
連續數日的全速趕路,即便對返虛期修士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兇險莫測的“天裂深淵”和殘忍嗜殺的魔族,必須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李雲景與皇澤帝君三人,在營地邊緣尋了處僻靜之地坐下。
磐石道人率領的第十八隊其他成員,也都在附近。
衆人雖已相識,但此刻也都神色凝重,默默調息,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李雲景目光掃過衆人,最後投向遠處那道橫亙天地,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裂痕。
即使隔着千裏,那股混亂、古老、危險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令人心悸。
“李道友,我們就這樣直接進去?”
皇澤帝君傳音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魔族已知曉我們的到來,會不會在裏面設下埋伏?”
“必然會有埋伏。”
李雲景神色平靜,傳音回道:“魔族不是傻子,我們如此大張旗鼓而來,它們不可能沒有準備。”
“不過,端木鎮守他們也不是易於之輩。”
“既然敢來,必有應對之策。”
“我們只需跟緊隊伍,見機行事即可。”
皇澤帝君點點頭,不再多言,閉目調息。
李雲景也閉上雙眼,神識卻悄然鋪開,覆蓋方圓千裏,同時仔細感應着“天裂深淵”方向傳來的種種氣息波動。
混亂的空間亂流,破碎的法則碎片,濃郁的魔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令他血脈隱隱沸騰的雷霆道韻。
“神霄雷印......”
他心中默唸。
那件“神霄道宗”的鎮宗至寶,疑似就失落在這深淵深處。
此次前來,除了探查魔族,這也是他的重要目標之一。
只是,如今魔族盤踞,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必須更加小心。
他暗自告誡自己。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端木弘、雷震子、寒冰真君三人,已並肩立於營地前方,面向“天裂深淵”。
“諸位。”
端木弘轉身,目光掃過衆人,聲音肅然:“前方便是‘天裂深淵”,魔族巢穴所在。”
“此次探查,兇險異常,諸位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進入深淵後,所有人按照分隊,結陣而行,不得擅自脫離隊伍!”
“合體期道友,會隨時策應各方,但深淵內空間紊亂,神識壓制嚴重,未必能及時趕到。”
“所以,各自隊伍的隊長,便是第一責任人,務必保護好隊員!”
“是!”
衆人齊聲應諾,聲音在山脈間迴盪。
“出發!”
端木弘不再多言,與雷震子、寒冰真君對視一眼,三人率先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天裂深淵”裂痕疾馳而去。
“走!”
“跟上!”
各隊隊長紛紛呼喝,帶領隊員緊隨其後。
兩百餘道遁光再次沖天而起,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李雲景與皇澤帝君三人,跟在磐石道人身後,隨着第十八隊,一同沒入了那巨大的裂痕之中。
瞬間,天旋地轉,熟悉的天地法則被混亂與破碎取代。
眼前光影變幻,耳邊響起無數混亂的嘶鳴與低語。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李雲景迅速穩住身形,撐開混沌雷光護體,同時神識鋪開,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此刻所在,似乎是“天裂深淵”第一層“破碎荒原”的邊緣地帶,與上次他獨自探索時進入的位置相差不遠。
周圍是熟悉的景象:破碎的山川倒懸,燃燒的河流凝固,扭曲的法則碎片如雪花飄散……………
只是,與上次相比,這裏的魔氣明顯濃郁了許多,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那是魔族的味道。
“小心,有魔氣!”
磐石道人沉聲提醒,手中已多了一面青色的木盾,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靈光,將整個小隊籠罩其中。
其他隊員也紛紛祭出法寶,凝神戒備。
“前方十裏,有空間波動異常,疑似有隱匿的魔族!”
李雲景忽然開口,他的神識比同階修士強大太多,且對空間波動極爲敏感,率先察覺到了異常。
“李特使確定?”
磐石道人精神一振,連忙問道。
“八九不離十。”
李雲景點頭,“數量不多,約莫七八頭,氣息在返虛初期到中期之間,應該是一支巡邏小隊。”
“好!”
磐石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遇到了,那就先拿它們開刀,也算給後面的隊伍探探路!”
“黑煞,雪梅,你們從左側迂迴;烈火,厚土,你們從右側包抄;流水,你隨我在正面吸引注意。
“李特使,三位道友,你們居中策應,防止它們逃竄或呼叫援兵!”
“是!”
衆人齊聲應道,迅速按照磐石道人的安排行動。
黑煞與雪梅化作兩道幽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左側的破碎山石之後;烈火與厚土則氣息陡然變得厚重熾熱,從右側緩緩逼近;磐石道人與流水則大搖大擺地朝着李雲景所指的方向飛去,氣息毫不掩飾。
李雲景與皇澤帝君三人,則停留在原地,神識鎖定那片異常區域,隨時準備出手。
很快,磐石道人與流水便飛到了那片區域上空。
“藏頭露尾的魔族鼠輩,給老夫滾出來!”
磐石道人大喝一聲,手中木盾猛然膨脹,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牆,朝着下方狠狠壓落!
“轟!”
下方虛空中,魔氣驟然翻滾,七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被迫現形,它們發出尖利的嘶吼,各自噴漆黑的魔火、凝聚出骨矛骨刃,轟向那青色光牆。
“噗噗噗......”
魔火骨矛撞在光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光牆劇烈震顫,但並未破裂。
這面木盾竟是磐石道人的一件罕見防禦型六階極品法寶,堅固異常。
“動手!”
就在魔族被磐石道人吸引注意力的剎那,左右兩側,黑煞的毒霧、雪梅的冰刃、烈火的火蛇、厚土的巨石,同時爆發,從四個方向狠狠轟向那七頭魔族!
“吼!”
魔族猝不及防,頓時陷入圍攻,倉促間撐起的魔氣護罩在四道攻擊下迅速黯淡、破裂。
“就是現在!”
李雲景眼中雷光一閃,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嗤!”
一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雷光,如同瞬移般,跨越數百丈距離,精準地沒入一頭正要施展遁術逃竄的返虛中期魔族後心。
“呃啊!”
那魔族身形一個,周身魔氣轟然潰散,眼中的魔火迅速熄滅,龐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從空中墜落。
一擊斃命!
“好快的雷法!”
磐石道人等人心中暗驚,對李雲景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皇澤帝君三人也沒閒着,各自出手。
皇澤帝君抬手一掌,皇道龍氣化作金色掌印,將一頭返虛初期的魔族拍得骨斷筋折;妙丹仙子屈指一彈,數道翠綠色的丹火如同靈蛇,鑽入另一頭魔族體內,瞬間將其從內部點燃,化作一團火炬;天陣子則悄然佈下幾道禁
制,干擾了剩下魔族的遁術,讓它們如同陷入泥潭。
短短數息之間,七頭返虛期魔族,便被這支配合默契的小隊盡數斬殺,連求救信號都沒能發出。
“打掃戰場,迅速離開此地!”
磐石道人收起木盾,沉聲下令。
衆人迅速將魔族的屍體,儲物法寶收起,抹去戰鬥痕跡,然後化作遁光,朝着深淵更深處飛去。
初次交鋒,乾淨利落,無一人傷亡。
這無疑給第十八隊的所有人,都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最後那頭被李雲景以混沌雷光擊殺的魔族屍體旁,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紫色魔氣,悄然從屍體中飄出,如同有生命般,附着在了李雲景的遁光邊緣,然後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周身的混沌
雷光之中。
這縷魔氣,正是邪魅公主賜予衛鶴年,又被他暗中打入“玄陰魔煞”中的那道隱晦印記。
此刻,印記被觸發,開始悄然收集着關於李雲景的氣息、法力波動、乃至戰鬥習慣等信息,並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繫,跨越層層空間,將信息傳回“骸骨魔堡”深處,那“萬魔血池”旁的漆黑祭壇之上。
“骸骨魔堡”,祭壇之上。
衛鶴年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眼中暗紫色的魔火劇烈跳動。
他身前,懸浮着一面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光鏡。
光鏡之中,正清晰地回放着方纔第十八隊與魔族巡邏小隊交戰的情景,尤其是李雲景出手的那一道混沌雷光,被反覆播放、解析。
“李雲景......果然是你!”
衛鶴年咬牙切齒,眼中恨意滔天。
“氣息比在下界時強大了何止十倍!”
“對雷霆的掌控也更加精妙......不過,你的路數,本座已經摸清了!”
他盯着光鏡中李雲景的身影,彷彿要將其生吞活剝。
“等着吧,李雲景......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的。”
“到時候,本座要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他五指猛然收緊,那面魔氣光鏡“啪”地一聲碎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衛鶴年重新閉上雙眼,周身灰黑色的詭異能量如同潮水般湧入身下的祭壇,與那“萬魔血池”中的滔天魔氣勾連在一起。
祭壇周圍,那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蠕動得更加劇烈,散發出的邪惡波動,也越發令人心悸。
“九幽煉魂大陣”與“玄陰魔煞”,已悄然張開無形的羅網,只待獵物踏入其中。
而此刻,深入“天裂深淵”的人族探查隊伍,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們依舊按照既定計劃,分成二十支小隊,如同二十把尖刀,從不同方向,朝着第七層“骸骨魔堡”所在的區域,小心翼翼地推進、探查。
沿途,不斷有零星的魔族巡邏小隊被他們發現、剿滅。
戰鬥時有發生,但憑藉着人數優勢和精妙的配合,各支小隊雖有傷員出現,但尚未出現減員的情況。
端木弘、雷震子、寒冰真君三位合體期大能,則如同定海神針,遊弋在各支小隊之間,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並不斷以強大的神識掃描着深淵更深層的情況。
隨着不斷深入,魔氣越來越濃郁,遇到的魔族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從最初的返虛初期巡邏隊,漸漸出現了返虛中期的小頭目,甚至偶爾能感應到返虛後期魔族那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戰鬥的頻率和強度,都在不斷提升。
所有人的心,也都漸漸提了起來。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那盤踞在第七層,擁有十二頭合體期魔族、上百返虛魔兵的魔族巢穴,纔是此次探查最大的難關。
而此刻,在“天裂深淵”的更深處,第六層與第七層的交界區域。
一片被濃郁魔氣籠罩的詭異山谷中。
三道恐怖魔影,正聚在一起。
除了端坐於“骸骨魔堡”王座之上的蝕骨魔君,以及剛剛離去的邪魅公主之外,還有第三位魔君。
這位魔君身形高大魁梧,近乎三丈,通體覆蓋着暗紅色的,如同熔巖冷卻後形成的厚重甲殼,關節處生有猙獰的骨刺。
它沒有常規意義上的頭顱,在肩膀位置,只有一團不斷翻滾、燃燒着暗紅色魔焰的猙獰肉瘤,肉瘤上裂開一道縫隙,如同嘴巴,開合間,噴吐着灼熱的氣流和火星。
它便是三大魔君中,戰力最爲狂暴、性格也最爲嗜殺好鬥的“血魔君”,同樣是合體後期修爲。
“蝕骨,邪魅,人族的蟲子已經進來了。”
血魔君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巖石摩擦,轟隆作響,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興奮。
“怎麼樣?”
“是按原計劃,放他們深入,然後用血池獻祭?”
“還是......現在就出手,把他們全部撕碎,飽餐一頓?!”
它肩頭的肉瘤魔焰熊熊,顯然已經有些按捺不住。
“急什麼?”
蝕骨魔君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獸骨,淡淡道:“讓他們再深入一些。”
“現在動手,容易打草驚蛇,萬一嚇跑了,反倒不美。”
“況且,衛鶴年那廢物佈置的‘九幽煉魂大陣’,也需要足夠的祭品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就讓人族的鮮血和魂魄,先爲我們的大陣,添一把火吧。”
“哼,又是那個卑賤的人族叛徒!”
血魔君不滿地低吼一聲:“蝕骨,你太縱容他了!”
“一個連自己種族都能背叛的廢物,能有什麼忠心?”
“小心他反過來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