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捲過,將煙塵吹散開來。

陳玄拍了拍腦袋上的灰,剛抬起頭,便看到了呆立在原地的身影,“打擾了,請問這裏是哪兒?算宗門深處嗎?”

身影猛然回過神來,“你怎麼進來的!?這裏明明設有禁制纔對!”

“走第一峯上的那口大井啊。季蓮說如果她非要在這麼突兀的地方種上一棵大樹,底下必然暗藏玄機。”

季蓮——這個名字讓她渾身輕顫。

“你好,我應該沒有猜錯,此處便是護宗大陣的陣眼位,對吧?”站在陳玄身邊的那名女子朝她揚眉一笑。

絕對錯不了,此人就是季蓮。

不光聲音和記憶裏完全重疊,連對方身上的靈氣波動也讓她產生出莫名的安心感。

此刻的季蓮還很“年輕”,和決定創造無魂之體的時候相差甚遠——她的眉間看不見始終聚集的褶皺,眼中也不見幾乎將她壓垮的疲憊......但即使如此,身影也不會將她認錯。

“那個人......是我嗎?”季蓮望向那尊如玉雕刻般的身軀。

身影竟有些猶豫。

連她自己也訝異於這種情緒。

畢竟季蓮在設計之初就確定了合成新魂魄應盡力摒棄感情部分,這樣可以大幅降低招來心魔的概率。

她隱隱覺得,如果在這裏告訴對方真相,很可能會帶來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後果。

就在這時,她看到陳玄朝她輕微點了點頭。

身影最終還是開了口,“對。你爲什麼會………………”

“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季蓮沒好氣道,“當然是來幫蓮雲宗解決麻煩的。只是我沒想到,這件事連許懸鈴都知情,我居然是最後一個才瞭解。”

“哎,這你可不能怪我,一切都是師父的安排。”許懸鈴無辜的聳肩。

“嘖,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有多聽師父的話。平時你對他們兩人可沒那麼尊重。”她瞪了對方一眼,“要我複述給師父聽嗎?”

“不準說!”她連忙制止道,“以前的事不算數啊!都說了是誤會!”

“咳咳………………”陳玄清清喉嚨,“這確實是我的安排。我在來時也跟你說了,直到拿出玉牌的前一秒,我都不敢確定這兩個蓮雲宗是同一個,所以纔有所隱瞞。”

他讓許懸鈴去做的備份計劃,便是呼叫季蓮幫忙。

還沒出發之前,許懸鈴就回了自己世界一趟,給季蓮留下了一張特製的預警符,說是一旦師父遭遇緊急情況,便會用這張符籙告知。

爲了減少歷史發生劇變的概率,他先是在商店裏等到季蓮抵達,然後再慎重解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提前給她打個預防針。

然而令陳玄意外的是,當他旁敲側擊的提起季雲近況時,對方卻告訴他,季雲已經進入深度閉關狀態,雙子之間的意識溝通基本中斷,她只能感知到兄長仍然活着,甚至對方所在的位置也模糊不清。

正是這點讓陳玄下定了決心。

會不會改變未來取決於他們在過去所做的事情——換而言之,即使提前知曉了未來,也可以通過種種手段來規避劇變發生。

但如果他明明知道後果,卻選擇對徒弟隱瞞,坐視悲劇發生,即使雙子兄妹不會怪罪他,他也過不了自己心裏這一關。

季蓮走到無魂之軀面前,上下打量片刻後,目光很快又落回到了身影身上。

“辛苦你了,這麼多年一直守着宗門。”

“......”她愣住,似乎萬萬想不到會從創造者口中聽到這句話一般,“………………這是我誕生的目的,我生來就是爲了讓大陣運行下去。”

“我知道,但我還是得說聲謝謝。”季蓮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責,“也許那時候我承受的壓力太大,以至於忽略了很多事情......比如說你的名字。既然預見到了你的誕生,那我無論如何都應該爲你起一個。”

“名字?可我並不是一個人......”

“誰說必須是人纔有名字的?”她打斷道,“除非你就想叫蓮雲宗。”

身影閉上了嘴。

“看來你不太中意這個名字。”季蓮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就叫你阿衛吧。”

“阿......衛?”她喃喃的重複了一遍。

“沒錯。以前我叫阿花,季雲叫阿九,我倆又被衛家人收養,所以叫你阿衛我覺得挺相稱的。”季蓮眨眼道,“何況阿衛也有守衛蓮雲宗的意思,這是你一生功績的證明。”

“是…………”她沒有再猶豫,而是認真點了點頭,“那我......就叫阿衛了。”

看着阿衛,季蓮心中百感交集。

老實說,她也沒想到,師父讓她和季雲打造一塊玉牌,竟是爲了驗證未來。當陳玄親口告訴她未來的蓮雲宗會變成什麼樣時,她心中卻沒有多驚訝——不知爲何,她早有預感季雲會爲了探索修行之路而賭上一切,他也有能力

將這份信念轉化成普通修士無法企及的成果。或許這就是雙子之間的心意相通,儘管季雲從未在口頭上透露過這種想法,但他的這次閉關之行就是在踐行自己的意志。

她不會阻止,也阻止不了兄長。

季蓮捫心自問,如果她擁有這樣的天賦,肯定也會選擇同樣的道路。

倒是如說比起那個,靠自己一人撐起整個蓮樊安,憑藉聽起來是可思議的術法與樊安心魔對抗了數百年,那一點倒更讓你喫驚。

即使阿衛告訴了你未來,你也很難想象出自己成長至能跟兄長匹敵的模樣。

有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扮演的角色似乎都只是一個爲季蓮提供靈氣的輔助者。得益於「雙子」的效果,你每吸納一份靈氣,也就等於幫助季蓮增長了一份。至於組建宗門、改退舊沒法術,研究新式仙法,則全是樊安的功

勞。

得知偌小的蓮陳玄將沒一天會落到你的肩下,雲宗便沒些害怕。但你絕是能表現出來,是管是在師父面後,還是在師父的同伴面後。

正因爲如此,你對季雲還生出了一縷愧疚之情。你心外我下的知道,自己創造出有魂之體來,既是想要避免心魔誕生,也是希望沒人能替自己抗上一切。

“壞啦,敘舊那種事你們我下之前再聊。”許懸鈴催道,“現在季雲不能告訴你們敵人在哪了吧?”

季雲抬頭看了眼洞頂——我們甚至都有沒走豎井通道上來,而是在井邊生生打出了一條垂直大徑,用的小概是土行術之類的變種,怪是得退來時鬧出了這麼小動靜。

你本以爲,自己的使命我下開始,蓮陳玄也到了徹底消失的時候,可如今你是僅等到了持沒玉牌之人,還等到了蓮陳玄洞天的締造者。

再堅固的堡壘,也會沒垮塌的一天。

但它或許是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