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抬眼看向周朝禮:“你認爲我是小孩,這麼好哄騙?”
周朝禮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看着她,“有些時候,倒真希望你是那樣好哄騙的。”
至少那樣,她不會跟着他?這趟渾水。
不會陪着他守在這冰天雪地裏,更不會被捲入這場暗流湧動的危機裏。
卿意剛想開口。
就聽他轉移了話題:“今天晚上想喫什麼?我給你做。”
“都可以。”卿意愣了愣,隨即點頭。
她知道這裏的食材有限,能湊出一頓熱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食材是不多,就簡單炒兩個菜吧。”
周朝禮說着,便起身朝着儲藏室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發顫,身形也比往日更加單薄,顯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卿意連忙起身跟上:“我幫你打下手。”
“不用。”周朝禮回頭看她,“你坐好等喫就行,別累着。”
他獨自走進廚房,笨拙地翻找着食材。
卿意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着他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周朝禮很少下廚,甚至可以說幾乎沒做過飯。
印象裏,他總是西裝革履,周旋於各種商業場合,是高高在上的周總,何曾有過這樣煙火氣的模樣。
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偶爾還夾雜着他壓抑的咳嗽聲。
卿意聽得心頭一緊,忍不住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周朝禮,你還是歇歇吧,別折騰了。”
周朝禮正繫着圍裙,聞言回頭看她,笑了笑:“不折騰。”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也折騰不了多久了。”
卿意皺了皺眉,沒聽懂這句話裏的深意。
只當是他身體虛弱,隨口感慨,便沒再多問。
不多時,兩盤簡單的炒菜就端上了桌。
一盤青椒炒肉,一盤番茄炒蛋。
周朝禮解下圍裙,在卿意對面坐下,看着她拿起筷子。
卿意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溫熱的食物滑入胃裏,帶來一陣暖意。
她抬眼看向周朝禮,笑了笑:“味道不錯。”
周朝禮笑了笑,也開始喫。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喫着飯。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卿意的動作頓住,側耳聽了聽:“是什麼聲音?”
“可能是野外的動物吧。”周朝禮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
這裏荒無人煙,偶爾會有極地動物出沒,本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他還是站起身,沉聲說道:“我出去看看。”
“別去!”卿意連忙拉住他的手腕,眼底滿是擔憂,“現在外面天黑了,風雪又沒停,太不安全了。”
周朝禮看着她緊蹙的眉頭,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應該出去看看。”
“萬一是什麼危險的東西,留在附近總歸是個隱患。”
“我和你一起去。”卿意說着就要起身。
周朝禮卻搖了搖頭:“你待在這裏,鎖好門,我很快就回來。”
他掙開卿意的手,拿起一旁的防寒服穿上,大步朝着門外走去。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屋內的暖意,也帶走了卿意所有的安心。
她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寧地看着門口,耳朵裏灌滿了窗外的風雪聲。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時間一點點過去,周朝禮卻始終沒有回來。
卿意的心越來越沉,再也坐不住了。
她抓起一件外套,快步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嗆得一咳。
夜色如墨,雪光映亮了半邊天。
卿意眯着眼睛朝遠處望去,卻猛地僵在原地??
雪地裏,影影綽綽的有一行人正朝着考察站的方向走來,腳步沉穩,顯然是有備而來。
不是極地動物。
是衝着他們來的。
卿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深吸一口氣,正想轉身回去鎖門,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她回頭,撞進周朝禮深邃的眼眸裏。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臉色比夜色還要沉,手心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
“別慌。”
周朝禮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些人是衝着我們來的,跟我進去整理裝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卿意看着他眼底的凝重,瞬間明白了過來。
那些人,怕是和芯片失蹤脫不了干係。
她點了點頭,被周朝禮拉着,快步衝進屋內。
暖黃的燈光依舊亮着,桌上的飯菜還冒着熱氣,可兩人卻再也沒有了享用的心思。
周朝禮拉着卿意直奔臥室,從牀底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揹包,裏面裝着壓縮餅乾、飲用水、急救包,還有最重要的??
衛星電話和定位儀。
“把這個穿上。”
周朝禮將一件厚實的防寒服遞給卿意,又將自己的揹包塞到她手裏,“拿着,跟緊我。”
卿意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看着周朝禮利落的動作,心裏卻忍不住發慌:“我們要去哪裏?”
“去冰川裂縫那邊。”
周朝禮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那裏地形複雜,適合藏身,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
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有人在低聲交談。
卿意的心跳得飛快,緊緊攥着揹包帶,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周朝禮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無誤後,伸手握住卿意的手,指尖冰涼,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卿意看着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恐懼都壓了下去。
門被敲響的那一刻,周朝禮拉着卿意,轉身朝着窗戶的方向跑去。
窗外的風雪依舊呼嘯,夜色如墨,卻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兩人翻窗而出,瞬間被刺骨的寒風包裹。
周朝禮緊緊攥着卿意的手,朝着冰川裂縫的方向,大步跑去。
身後,考察站的門被撞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他們從窗戶那邊跑了!”
身後的嘶吼刺破風雪,尖銳得像是要劃破這蒼茫的夜色。
卿意的心臟猛地一縮,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朝禮緊緊攥着她的手,掌心冰涼卻力道沉穩,拉着她在雪地裏狂奔。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雪花糊住了視線,只能依稀看清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你聽我說。”周朝禮的聲音壓得極低,“如果一會兒情況特殊,我會跟你分開走。”
“我去引開他們,你儘量離開這裏,把芯片失蹤的消息傳遞出去,通知國家那邊。”
卿意踉蹌着跟上他的腳步,轉頭看向他。
夜色裏,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神色沉靜得可怕。
彷彿這番安排,是他早已在心底預演了無數遍的劇本。
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她忍不住開口:“你知道這些人是衝着你來的,還是衝着我?”
照理說,考察站的人早就撤離,剩下的物資也不值一提,根本沒有值得覬覦的東西。
他們冒着暴風雪追過來,必然是衝着人來的。
“別想那麼多。”周朝禮避開了她的目光,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抓緊我,別掉隊。”
他又開口:“他們這一次來的人不少,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會兒到了前面的岔路口,你往冰縫那邊走,那裏地形複雜,他們不容易找到你。我去把他們引開。”
“難道我們兩個人之間,必須犧牲一個嗎?”
卿意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她看着周朝禮蒼白的側臉,看着他因爲奔跑而微微發顫的身體,只覺得一陣心酸。
他的身體還沒恢復,連走路都帶着虛浮,怎麼能去引開那些窮兇極惡的人?
周朝禮腳步一頓,轉頭看她:“沒有什麼犧牲,只是權衡利弊。”
“我現在行走不方便,身體沒有完全恢復。”
他的聲音低了些,“你跟在我身邊,只有危險。”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雜亂的呼喊聲和雪撬劃過雪地的聲響。
那些人顯然是帶着裝備來的,速度遠比他們快得多。
卿意咬了咬下脣,猛地停下腳步,掙開了周朝禮的手。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引開他們,你去冰縫裏面躲着,等安全了我們再匯合。”
她心裏清楚,引開那些人,幾乎等同於羊入虎口,是被他們帶走的結局。
可她不能讓周朝禮去冒險,他的身體根本撐不住,更何況,他還是枝枝的爸爸。
周朝禮的臉色沉了下來,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卿意躲開。
“別跟我鬧。”周朝禮開口,“卿意,你聽我說,我和你之間,女兒肯定更希望你留下。”
“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那你呢?”卿意看着他,“你就不是枝枝的爸爸了嗎?你要是出事了,枝枝怎麼辦?我怎麼辦?”
她的聲音帶着哽咽,在呼嘯的風雪裏顯得格外脆弱。
周朝禮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着卿意泛紅的眼眶,看着她倔強的臉龐,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手電筒的光束在雪地裏晃動,像一道道搜尋的利刃。
“沒時間了!”
周朝禮咬了咬牙,再次攥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聽話,往冰縫那邊跑,我去引開他們。”
“記住,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消息傳出去。”
他的話音剛落,就猛地用力將卿意往旁邊的岔路口推去。
“跑!”
一聲低吼,震得卿意耳膜發疼。
她踉蹌着後退幾步,看着周朝禮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在風雪裏越來越小,卻依舊挺直。
“周朝禮!”
卿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聲音被風雪吞沒。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着那些手電筒的光束,果然朝着周朝禮離開的方向追去,呼喊聲漸漸遠去。
卿意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淚水混合着雪花落在臉上,冰冷刺骨。
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深吸一口氣,她擦乾眼淚,轉身朝着冰縫的方向,大步跑去。
風雪卷着冰碴子打在臉上,疼得鑽心。
卿意跑出沒多遠,忽然猛地剎住腳步??
考察站裏還有雪地摩託!
周朝禮已經引着人往反方向去了,此刻回去取車,說不定能帶着他一起突圍,這是兩人唯一的生機。
她咬緊牙關,調轉方向,迎着刺骨的寒風往回狂奔。
積雪沒過膝蓋,每一步都沉重如鉛,風雪模糊了視線,她只能憑着記憶辨認方向。
終於,考察站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卿意屏住呼吸,貓着腰貼牆而行,仔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確認沒有留守的人後,她才閃身衝進車庫,一把扯下罩在雪地摩託上的帆布。
引擎轟鳴着啓動,衝破風雪的阻隔。
卿意握緊車把,調轉車頭,朝着周朝禮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
雪地摩託碾過積雪,濺起漫天雪沫,她的眼底燃着一簇火,只有一個念頭??
追上他,帶他一起走。
另外一邊。
凜周朝禮的腳步越來越沉,傷口牽扯着筋骨,每一步都帶着鑽心的疼。
身後的追兵漸漸圍攏上來,將他困在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周總,別跑了!”
爲首的人冷笑一聲,語氣陰鷙,“你跑不掉的,更何況,你還有個心心念唸的女人要顧着吧?”
周朝禮面色冷淡的看着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影。
幾個人上前,粗糙的繩子眼看就要纏上他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劃破風雪。
雪地摩託的燈光刺破夜色,像一道利刃劈開重圍。
卿意駕着車,衝破人羣的阻攔,直直衝到周朝禮面前。
風雪掀飛她的髮梢,她的眼神亮得驚人,朝着他猛地伸手,大喊:“周朝禮,上來!”
周朝禮抓緊她的手,一口氣上車,速度非常快。
那些人反應過來往前衝。
“抱緊我!”
卿意一個甩尾衝出人羣。
帶頭的眸色冷狠,“臭娘們兒!”
“給我追!今天他們必須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