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年已走,雲國的事已了,城門外的人屍也在不久前剛剛被清理過一次,如今正是清閒的時候,既然有空,何不親自出去送一送呢?何況清風重病初愈,也不能夠由着他亂跑吧?”
蘇時錦笑臉盈盈的說完,又打趣道:“要是清風真出點什麼事,你估摸着又得操心了吧?”
楚君徹的脣角抽了抽,“我操什麼心?若是擔心他,隨便派幾個暗衛去跟着便是。”
“口是心非。”
蘇時錦這般說着,已經將他拉出了城主府的大門。
一輛馬車,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
於是剛一上車,楚君徹就感嘆道:“好像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內?”
“哪有,就是這兩日剛好有些空閒。”
正說着話,馬車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叫喊。
“師傅,師傅,你們要上哪去呀?”
是元寶。
只見他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一到車邊就說:“剛剛聽說林姑娘要走,真的假的呀?你們怎麼能讓她走了?”
蘇時錦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卻還是將人叫上了馬車。
馬車啓程,元寶氣喘吁吁的說:“這是要去何處呀師傅?我還想找林姑娘聊一聊呢。”
“去送送她。”
蘇時錦淡淡地說着,又道:“你和她又不熟,能有什麼好聊的?”
元寶撇了撇嘴,“她不是巫族人嗎,我研究了大量古籍,發現這場病毒最初就是從巫族而來,而且幾十年前,這場病毒也曾在巫族那邊爆發過,只是書上記載有限,沒人知道那場災難最後是被如何解決的。”
頓了頓,元寶又說:“她身爲巫族的人,我琢磨着她或許會知道一二,所以想找她打聽幾句,結果我還沒找她呢,就聽說她要回去了,怎麼這麼突然呀?現在外頭不是很混亂嗎?這樣離去會不會不太安全?”
原來是爲了這點事……
蘇時錦有些無奈的說:“她要是知道,定是早就告訴我們了……”
“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如果關乎到她們族羣的安危,說不準她就會藏着掖着了,如今這場災難一直沒有什麼解決之法,這般情況下,就應該將她留下來纔是,怎麼還能讓她走了……”
元寶一邊碎碎念着,一邊看向了車外,“不是,城門怎麼開了?咱們這是要出去嗎?外面不是有人屍嗎?師傅師傅,咱們這是要出城嗎?”
楚君徹蹙了蹙眉,“你很吵。”
他一開口,元寶立即就閉上了嘴,只是戰戰兢兢的看着蘇時錦。
蘇時錦道:“放心,我們就是去送送林姑娘,送完了她就會回來,這一路上的人屍,前段時間剛清理過,而且我們是坐馬車,後面還跟着一衆將士,大家都是騎着快馬,只要不停下來休息,即便在路上碰見了人屍,他們也追不上我們的。”
即便是聽到蘇時錦這麼說,元寶的心裏卻依舊戰戰兢兢的。
早知道今日就不找來了……
這都什麼事呀……
於是乎之後的一整天,他們都是在趕路。
距離東城最近的海邊,騎馬的話,至少都需要一天一夜,他們的馬車極快,車前又捆了整整兩匹馬,約末翌日清晨,便已到了一處碼頭。
坐了太久的馬車,元寶已經渾渾噩噩地靠在車上,沉沉睡去。
蘇時錦倒是精神的很,下了馬車,雙眼立即警惕地打量四周。
自從爆發人屍,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離東城這麼遠……
一直聽說城外人屍遍地,不過這一天一夜,他們倒是沒有碰上什麼人屍,包括這片碼頭,好像也是靜悄悄的。
一艘巨大的輪船停靠在海邊,隔着老遠,蘇時錦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清風。
他還挺快……
他的面前,好像就是林書意……
眼看這麼多人都來送自己,林書意的眼中滿是感激。
“你們不必來的,嫂子已經給我安排了不少人,我不會出什麼事的。”
清風的神情十分複雜,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原本想說的所有話,都已經卡在了喉嚨。
林書意的神情同樣很複雜,她就那麼靜靜的看着清風,眼裏有心疼,有無奈,同時還有一絲絲的心酸。
海邊的風很大,她穿着厚厚的衣服,鬥篷的帽子幾乎要蓋住她的眼睛。
倒也遮住了她那通紅的眼眶……
“對不起阿風,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沒想過要不辭而別,只是聽說你生病了,我不敢來打擾你,我也怕自己看見你病倒的樣子,會心軟,畢竟我已經做好了決定,所以……”
“你不用解釋,我理解了。”
清風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眶微紅的說:“原本我確實怪過你,覺得你不夠愛我,覺得你只顧着自己,覺得你,過分自私,可經過娘孃的安慰,我也想明白了些許,或許我們兩個人,從來就沒有誰對誰錯,我應該理解你的……”
見他突然這麼說,林書意的眼眶頓時紅了,淚水不經意的滑落,像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都把事情做得如此過分了,他們卻還能夠這樣向着自己說話……
這分明就是給自己找補吧?
自己哪裏有他們說的那樣好呀?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馬車,蘇時錦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馬車外,並沒有半點上前打擾的意思。
她好像真的只是單純的來送一送自己。
好像只要看見自己下了馬車,她就能放心了……
帶着這樣的想法,淚水已經模糊了林書意的雙眼。
“傻不傻,都到這一刻了,你們還在幫我說話?”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呀?
像自己這樣糟糕透頂的人,怎麼會認識這樣美好的一羣人呢?
林書意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氣,卻還是強裝鎮定。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即緩緩吐出,一邊還微微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們之間,就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自私自利,我對不起你們所有人,我只考慮到了我自己,我想苟且偷生,如我這般糟糕透頂,你們其實都沒必要前來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