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語,聞人胥忽而緊緊她的下巴,“說話!”見她撅着嘴,聞人胥斜目道:“我知道你會說話,你老喜歡自作聰明!”這話卻帶了寵溺,並無斥責之意!
千凰很糾結,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理的藉口,只有吞吞吐吐道:“我,我還要回家!”
且不說她對他沒動這個心思,他們立場不同,又如何能做他的小娘子!再者,她是來知己知彼的,似乎離初衷越來越遠了
聞人胥摸着她的頭髮,臉上微笑,“等此事一結,我就帶着你和月尾離開這裏,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有家人,也可以接過來,我幫你養着,護着,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們的!”
這是一句承諾,從他的眼裏,千凰看到了真誠,就因爲如此,她才覺得心慌。舒嘜鎷灞癹
聞人胥,別對我太認真,我不可能留下來,我的家人你也養不了,護不得,道魔不兩立
見她猶豫不決,聞人胥忽而抱住了她的身子,單純的擁抱,不帶任何慾念,格外的溫暖,語氣卻不容置疑,“我看上你了,你就得留下,記住,你的夫君叫聞人胥!”
就這樣,她以人身留在了聞人胥的寢宮裏,底下人雖然奇怪,卻沒人敢多說一句,也不問那隻消失的狐狸,因着聞人胥對她的特殊,都把她當半個主子!而鬱妃,自那天被打得半死,也沒再來找麻煩,不是她知道怕了,而是被嶽澤王禁足了。想來那個有着變態癖好的陛下在治理後宮還是很獨斷的,或許說,他除了形象,一個帝王該有的素質差不多全了,夠果斷,夠陰險,善於掌控全局。
緣兒總拿一種異樣的眼神看她,複雜又帶點兒失落,千凰猜,她肯定喜歡聞人胥。但是,伺候千凰,緣兒還是很盡心盡力,人前人後,也不給她使絆子,恭恭敬敬地叫她“小姐!”
雖然變了人,千凰的日子可不如做狐狸來的自在,以前聞人胥還能放她出去溜溜兒,現在只讓她在寢宮裏轉悠,聞人胥美曰其名是爲她好,千凰雖然覺得很無聊,想想鬱妃和那個陛下,就覺得這宮裏轉多了也沒意思,也就不多說了!另一點就是,千凰和聞人胥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了,行爲舉止也越發密切。
練功之餘,聞人胥特別喜歡抱着她,沒對她動手動腳,只是喜歡摸她的頭,不像以前抹寵物,眼裏卻多了一股子柔和。還喜歡抬起她的下頜,打量她的臉,那眼神,有研究,還有欣賞,他說,她是他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妖精。
千凰就在心裏齜牙咧嘴,她纔不是女妖精呢!她是人,只是多了幾條尾巴而已!
聞人胥還喜歡喂她喫東西,每每到了喫飯,千凰就有種變回寵物的感覺,他連筷子都不讓她沾,只讓她張口就行了!好歹聞人胥喂得仔細,也沒讓她覺得彆扭。
聞人胥總是喜歡叫她小娘子,宮侍們聽了,就偷偷地捂着嘴笑,聞千凰可有點兒受不了了,覺得肉麻,心裏更虛得慌,不得已纔回了一句,“人家不叫小娘子,人家是有名字,我叫凰兒,鳳凰的凰!”
那時候,聞人胥笑的眼裏都是光,此後,總是凰兒凰兒的叫着,千凰總有種上當的感覺!
睡覺的時候,聞人胥喜歡抱着她睡,沒動她,只是千凰在他懷裏亂扭的時候,才說一句,“別動,否則,後果自負!”
千凰自是懂得,也就不動了,睡了幾天,她居然習慣了,第二天還八爪魚似地纏着她。千凰很尷尬,聞人胥卻很開心。
直到大戰前夕,聞人胥在飯桌前,臉色幾許凝重,夾起一塊肉送到她的嘴邊,一邊開口,“此戰可能要持續幾天幾夜,我不在,你乖乖呆在屋裏。皇宮裏看似平靜,實則危險,月尾已經落到他手裏了,我不想你也被他抓着!”說到最後,微微嘆息。
這次嶽澤幾乎出動了四分之三的兵力,整整十萬,想來是一鼓作氣,而天武,也從別地調兵遣將,加起來只怕也不下十萬!拖了這麼久,雙方都打算豁出去了!
千凰愣愣地看着聞人胥,也忘了張口喫肉。這樣平靜溫馨的日子,險些讓她忘卻了兩人的立場,終究,只要兵刃相見的。
見她愣神,聞人胥以爲她擔心,不禁放下筷子,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道:“別擔心,我已魔元三級,除非元神第三,沒人能傷得了我!”
聞言,千凰心裏忽而生出一種恐懼,自己就是元神三級,加之修習神靈訣,法力比同級的還要高出幾許,他這一句,隱隱將雙方擺在了敵對的位置
聞人胥沒察覺她的不對,只抱着她,用下巴蹭她的臉,一種親暱,一種寵溺,“等我回來,我們就離開這裏,你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只要你嫁給我!”
千凰心裏很難受,嗓音低低的,“聞人胥,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太好了,你會傷心,我也會傷心,因爲,我們是敵人
聞人胥捏捏她的臉,“你是我的小娘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
千凰默,良久才道:“聞人胥,倘若有一天我們做了敵人,你會怎麼辦?”
聞人胥不以爲意道:“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千凰很執着,“若是有那麼一天呢?”
聞人胥忽而看向她,眼裏神思莫名,“我會殺了”
最後一句,聞人胥沒有說完,千凰也沒敢再問,只是看着他倏然冷銳的眼神,心裏隱隱地明白了。
若他們真爲仇敵,他必定會殺了她吧
一大早,聞人胥便起身了,千凰隔着簾帳,悄悄地睜開眼睛,以一種留戀中帶着悲傷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收拾完畢,向牀榻走來,千凰才匆匆閉上了眼睛,聞人胥撩開帳簾,在她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嗓音很堅定,帶着一種振奮,“凰兒,等我回來!”說罷,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直到房門再次合上,千凰才睜開了眼睛,忽而覺得眼裏有點兒澀。
聞人胥,不用等,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儲物戒子她之前一直藏在耳朵裏,那玩意兒可大可小,縮成豆兒養的東西,塞耳朵裏,誰也發現不了。千凰將戒子戴會手上,從裏拿了一套男裝穿了,幾乎沒帶走這裏的任何東西,只捏了一塊糕點含進嘴裏,不是嘴饞,只是想着聞人胥最喜歡拿這東西喂她。
一捏隱身訣,千凰化作光盾從窗口飛了出去,直出了皇宮,便亮出飛劍,直奔漠北大營而去!
千凰終究沒有到漠北大營,也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思,等反應過來,她已經站在和聞人胥相遇的林子裏,好在這裏離兩軍交戰之地不遠,一有動靜,也能聽着聲兒,千凰又釋然了,趕忙召喚麟兒。
不多時,麟兒盾光而來,在她附近,化作人形,一揚笑臉,快速走了過來。
“小主人,麟兒好想你!”這句話直白而深情,眼裏滿是刻骨的思念,帶着一絲委屈。
她丟下一句,久久不回來,留他在軍營裏,替她圓謊也沒什麼,就是半月不見,心裏想得慌,又怕壞了她的計劃,不敢去找她,只得忍着,忍了半月,她終於回來了,否則,他還真得去找她了!
千凰張開手臂將他抱進懷裏,眼神很柔和,“我也很想你!”想想又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們可起疑了?沒爲難你吧!”
麟兒因她的關心,心中的委屈忽而都消散了一般,輕輕一笑,道:“你失蹤許久,梁將軍來找過你幾次,見了我,臉色不大好,卻沒怎麼刁難我,問你的去處,我就說你去尋克敵之法了。鳳公子來了一次,見你不在就走了,什麼也沒說!”
千凰默,麟兒又問道:“小主人可查出那人的底細!”
千凰目光一暗,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那人叫聞人胥,是個魔修者,自身修爲已經到了魔元第三,是個厲害角色!上次他尚未出動全力,此戰有必勝之心,只怕不好對付!”
就這樣爆他的底,千凰很不是滋味,卻別無選擇,這世上,有個叫立場的東西,逼的她無法倒戈,也無法中立
麟兒的臉色有些凝重,很快展開笑顏,眼神很是堅定,“實不相瞞,自那日和小主人麟兒修爲見長,自身修煉半月,如今到了元神第三,雖然法力不如小主人,也可與那人一戰,若是小主人和麟兒聯手,此戰必勝!”
千凰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猶豫片刻,低聲開口道:“麟兒,我有個不情之請!”
“小主人請說!”
“若我們和聞人交戰,可否不傷他?”一想到要傷害他,千凰就覺得難受。
麟兒皺眉,很不能理解,“小主人應當知道,道魔交手,一朝不能斬殺,日後尋仇,十分難辦,加之魔修者出手狠辣,我們若有留情之心,反遭其害!”見千凰默然不語,麟兒似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詭異,“小主人莫不是”
“沒有!”千凰立即反駁,過激的態度讓兩人微微喫驚,千凰很快調整了臉色,好生說道:“麟兒,這段日子我化成狐狸做他的寵物,他對我很好,還幾番護着我,我已經騙了他,不想再傷害他,你能明白麼”
麟兒默,良久才道:“麟兒明白”
“這次,麟兒便別出手了吧!”這一次,就讓他們作個了斷吧!兩人的恩怨,兩人結,也算,是對他的尊重!
麟兒默,良久,微微嘆息,小主人,您到底是動心了
接下來,兩人就在林子裏候着,千凰抱着麟兒,頭枕在他的肩上,默默無語,似在等候着什麼。
麟兒卻能感覺到她安靜的外表下那顆忐忑的心,靠着他的身體也處在一種繃緊的狀態,他的小主人在緊張,在害怕,何苦
直到不遠處響起廝殺的聲音,那邊天上飄起一大塊黑雲,原本閉目養神的千凰忽而睜開了眼睛,猛的站起身,化作光盾飛了出去,麟兒尾隨而去!
戰爭已經開始,雙方人馬都殺紅了眼,無數的鐵盔、吼聲、白刃,馬嘶交織在一起。
戰鼓四起,狼煙滾滾,人仰馬翻,殊死搏鬥,隨便一瞄,就能看見刀刃穿甲,頭顱橫飛,下一刻便被馬蹄踩得稀巴爛,聲勢猛烈,場面混亂
在一片交戰的人馬之中,那幾千骷髏兵分外醒目,它們砍之不死,比血肉之軀更具有攻擊性。
和非人類的東西交戰,天武的士兵從心裏便懼了,往往還沒出手,就被骷髏兵捏斷了脖子,被尖利的手骨穿透胸膛
千凰落入己方陣營裏,近距離觀看戰局。
那些個能人異士,個個催使法器,厲害點兒便逐個消滅骷髏兵,只是往往消耗許多法力,才能消滅一個,沒辦法,實力差距太大,還要鑽人家的空子,連個臉都不敢露。而法力低劣的,就幫助天武士兵殺敵,感覺還不如人一刀來的爽快!
這樣一來,這羣人便發揮不了太大作用,怪不得嶽澤一個聞人胥便能穩住己方的戰場,天武請的這些人只能是烏合之衆!
不過,陣營前方的鳳漓倒是萬分顯眼,白紗遮面,氣質卻清冷出塵,加之白衣飄飄,倒有幾許如仙氣質。誰又能想到,他其實也是個魔修者,只是在場的道人法力不濟,看不出他的來歷罷了!
魔修對魔修,也算是知己知彼,鳳漓往往一擊就能消滅一隻骷髏,只是這樣太耗法力,等消滅那三千,他也不用再對付聞人胥了,直接法力枯竭。
千凰上前,握住了他捏訣的手,白如玉的手,帶點兒冰涼,那雙清冷的眼睛,對上她的時候,泛起一絲淺淺的漣漪。
“鳳漓,歇着吧,讓我來!只要打敗了聞人胥,骷髏陣不攻自破!”千凰嗓音堅定,帶點兒嘆息,此時的她,眼神冷靜得不像話,輕輕一語,卻似有着沉澱人心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去相信她。
她這個人,平素吊兒郎當,巧言令色,事到關鍵,卻又能靜下心來,一種骨子裏的堅韌,堪當大局的沉穩。似乎,跟在某人身邊久了,看多了,也能學了幾分,這記憶卻萬分模糊而遙遠,以至於追溯不清
鳳漓停了下來,視線從她身上挪開,看着混亂的戰局,微微蹙眉,千凰比自己強,這個時候由她出手,才能穩住大局。至於士兵們的廝殺,他卻不管,他任務只是對付敵方的國師,別的,他能插手,也不願。這些人間紛爭,他本不願捲入,若非
“千公子,你可回來了?”正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卻是梁朔。
千凰回頭,看出他眼裏的詢問之意,不由得淡淡開口,“前段日子,我去查探敵方的底細,現在已有了底!”頓了頓,又道:“不瞞將軍,我與鳳漓本就是祁陽王請來助你們的,先前有所隱瞞也是不想打草驚蛇,勝負在此一舉,千凰自當全力以赴。”
反正也玩膩了,即將於聞人胥交手,也讓她心裏煩悶,乾脆擡出祁陽王,省得和這些人周旋,省得他們問東問西,回頭也好抽身。
聞言,梁朔的眼睛就是一亮,祁陽王是何許人物,縱橫沙場多年,乃是軍人的楷模,其見地謀略都是一流,能讓他請來的人,必定不同凡響。
千凰又道:“千某乃道門弟子,門內規矩,不得參與俗家事,兩軍交戰,還得需將軍勞力了!”
幫他對付聞人胥已經是天大的好處了,其他的,她才懶得管,更不想管!現在,她真是萬分後悔捲入這場紛爭,無奈箭在弦上,無法回頭,否則,如何向祁陽王交代。
“那是自然!”梁朔很爽快!斬妖除魔他莫可奈何,打戰可是他的強項!
千凰客氣一笑,忽而飛向戰局。
麟兒站在原地,目光隨着她的身影,很是擔憂,實在不行,他便出手吧!
站在高處,俯視戰場,千凰一眼就看見了敵方陣營之中的聞人胥。
也許存了必勝之心,也許孤注一擲,他沒有隱藏幕後,而是隨軍站在了前沿。
聞人胥站在一架高高的戰車上,一襲黑色衣袍,臉色肅然,眼裏殺氣凜凜,手中握着一支紅色小旗,操控着那三千骷髏兵。
先前他還需動用陣法,此時,只要運用一面小旗便能操控幾千骷髏兵,想必是隨着修爲的提升,將那三千骷髏兵都收進了那面小旗,祭煉成一件法器了!聞人胥修煉魔門心法能到此番境界,也算是個中奇才,只可惜
“聞人胥,我代表天武軍隊,向你挑戰!”千凰高聲一喝,灌注法力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衆人就是一驚,紛紛望向高處,被指名的聞人胥更是在第一時間看了過去,無奈兩人站的太遠,加上地勢關係,看不清那人的臉面,聞人胥只覺得那身形好生眼熟,就連聲音也想了想,暗道自己多心,那人,應該賴在牀上等着他回去吧
“我應戰!”聞人胥冷冷一笑,高聲回了一句,讓地面都震了震,威勢十足!
說罷,也飛身而起,直落在對方十餘米開外。
四目相對,聞人胥瞳孔一縮,身子幾不可見地晃了晃,而後看向千凰,“你是挑戰之人?”
“是!”千凰答,努力使自己平靜,天知道她的心已經虛了,還有點兒難受。
“你可是凰兒?”聞人胥再問,嗓音有了一絲不穩,望着那張與心上人如出一轍的臉龐,不過是換了一身男裝,聞人胥的眼裏有一閃而逝的脆弱。
“是!”千凰答,嗓音有些沙啞,也許是喉嚨乾渴,也許是上頭風大,眼裏也有點溼溼的呢!
聞人胥沒有再問,兩兩相望,氣氛卻陡然死寂,聞人胥的眼神由掙扎慢慢化作了平靜,而後,緩緩亮出了兵器,竟是一把青銅似的長戟,只是周身紅色光華繚繞,顯然也是一件上好的法器,聞人胥的聲音又恢復了最初的冷銳,“拔劍!”
千凰瞳孔一縮,心裏堵得難受,卻沒見動作,只緩緩開口,“聞人,我不想傷你,只要你投降,我便不爲難你!”
聞人胥冷笑,聲音裏,殺氣和怒氣交織,分外凌厲,“你都沒打,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輸!”
千凰垂眸,眼裏閃過一絲悲哀,“靈山劍派玄霄門下直傳弟子千凰,修爲正到元神第三!”
他曾經說,除非到了元神第三,無法傷他
聞人胥一愣,隨即大笑,笑的眼角都有點兒溼潤,語氣萬分嘲諷,“真是英雄出少年,靈山劍派的直傳弟子,未來的真傳弟子,竟屈尊給我做了寵物,鄙人真是榮幸!爲了刺探敵情,居然還失了苦肉計,我爲你包紮傷口的時候,爲你打了鬱妃的時候,餵你喫飯,抱你入睡,向你求親的時候,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玩弄我很開心麼!”
虧他還小心翼翼地護她,生怕她遭了毒手,誰料人家這般強悍,強到足以來殺他。先前虛與委蛇,都只是爲了迷惑他,來探他的底最毒不過溫柔鄉,美女骷髏,他終究看錯了眼,她最美,也最毒,知道攻克敵人的防線,莫過於傷心,從內腐朽,故而戰殆
聲色俱厲,一句高過一句,千凰的身子就抖得越發厲害,眼角忽而就模糊了,“聞人,我沒有”
她想說,卻被他厲聲截斷,聞人胥的嗓音幾許淒涼,幾許自嘲,“我這一生,只喜歡過一個人,卻連這一個都成了一個笑話!”
聞言,千凰只感覺心中被針紮了一般,是真真痛了!她傷了他的心,他否定了和她的所有,對她的愛護,對她的喜歡,通通化作了敵視
“聞人!”
千凰想要解釋,聞人胥卻不再聽,揮動長戟便衝了過來,帶動一陣法力光華!
見他殺氣騰騰,攻擊兇猛,千凰只得匆忙亮出飛劍,卻是那把萬載寒鐵的極品飛劍!
飛劍一出,白色光芒閃耀,直逼人眼,兩件法器相擊,帶起的光芒揮散了四方雲層,也照亮了一方天!
底下人看清了這一幕,心神爲之大震,天武士兵知道己方來了個高手,打殺得越發賣力,麟兒看着千凰,手心一直攥得緊緊地,鳳漓的視線亦追隨着她,眼底也是凝重的,梁朔也是心頭大動,先前只道這個少年長的貌美,有幾分本事,如今才知道自己大大看走了眼,這人,只怕是這羣異人裏最爲強悍的一個。剿滅敵方妖人,關鍵就在於千凰。
那些個旁門左道之徒,見了此番情景,看向千凰的眼神個個由蔑視變爲了崇拜,他們在修道低層打滾,何曾見過這般高級的鬥法!這人,只怕是修真大派的重量級弟子,先前隱藏修爲沒能看出來,此刻展露鋒芒,少說也有元神之境,卻是他們望塵莫及的。
雙刃相擊,兩人又猛然彈開,千凰橫劍擋住法力的餘光,抬眸就見他單膝跪地,周身有一層紅色光華,替他擋去法力餘波。
千凰正擔心自己出手不知輕重,就見聞人胥緩緩站起身來,紅色屏障自動消散,腳下開始發出一圈絢麗的紅光,成閃電狀往外輻射,抬起的臉上,原來的墨色眼眸已經變作了紅色,卻是開始魔化,顯露實力。
知他不會留情,千凰眼中一凝,手中長劍忽而爆出一陣強光,光絲纏繞,又如數收進劍中,只閃星子般的光華,內裏的威力卻贈了一倍不止!
聞人胥一揮長戟,腳下的紅芒瞬即爆散,直衝千凰而來。
千凰揮手就是一劍,卻是靈山劍派無形劍招中的大澤吞月,紫色光圈爆散,將那紅芒如數彈回。
她作爲己方的代表,絕對不能輸,又不想傷了聞人胥,千凰便使了七分法力!殊不知,她元神第三,修煉的又是神靈訣,這七分使出來,也低不到哪兒去。
聞人胥當下便被逼退了幾步,因爲躲閃不及,彈回的紅芒射進他的身體,聞人胥渾身一震。
千凰便知道自己出手重了,擔憂道:“聞人,你有沒有事!”說罷,就要飛身過去!
聞人胥倏然抬頭,抬手抹去嘴角的一縷血絲,猩紅的眼睛滿是仇恨和殺氣,死死盯住她道:“今日,我們不死不休,你若留情,我必殺你,也請你,別髒了我的輪迴路”
我有多喜歡你,此刻,就有多恨你
聞言,千凰渾身一震,險些握不住劍!他嫌她髒麼,因爲,騙了他
思忖間,聞人胥忽而躬身,身上被一種黑紅交織的光圈籠住,似在聚集着某種極限的力量,只待時候一到,全力出擊,忽而,身體一展,長戟被一圈紅光包裹着,如利劍一般直射千凰。
“千凰,今日我必讓你和天武的士兵們葬在此處!”
千凰本愣在原地,簡直難以相信,他竟真的對自己使出了殺招,聽得他的言語,似突然被驚醒了,眼裏銀芒一閃,身後便出現了一圈虛色光華,數不清的尾巴搖擺其中,卻只是曇花一現,倏然回首,如此同時,她身姿舞動,反手便揮出一劍,自那劍鋒處爆出一圈極強的藍色光芒,從底往上捲去。
衆人只覺得眼前一白,卻是兩件法器相撞所爆出的強烈光線刺花了人眼,讓人短時間內只覺得虛芒一片。
待實現清晰,只見空中飛速掉下一個黑色物體,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陣沙土,隨後,又有一黑一白兩樣東西落下,一是長戟,零落在那人身旁,隨後墜下一柄長劍,直入土地三寸,周身還有白光繚繞,甚是威風。與此同時,那些骷髏兵瞬間土崩瓦解,沒入土地,不見蹤影!
衆人因這一幕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得空中傳來一個淒厲的聲音,“聞人!”
這一聲惶恐心焦,帶着自責心碎,讓大家剛剛緩過的腦子再一次失靈,就見一道白影猛然降在黑影身邊。
衆人終於緩過神來,天武的士兵爆出一陣歡呼,“勝了,勝了,是我們勝了!”
“敵方的妖師死了,戰士們衝啊!”天武軍隊的先鋒趁機鼓舞士氣,天武士氣大振!
嶽澤的軍隊瞬間慌了,不得已,消極迎戰,他們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國師,更是一種精神上的依仗!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雙方又開啓了新一輪的血戰!
雙方打得如火如荼,千凰全然不顧,帶着滿心的自責懊悔,小心翼翼地扶起聞人胥,眼睛溼潤,聲音也哽嚥了,“聞人,聞人你不要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出這麼重的手的,你醒醒,醒醒啊!”
千凰搖着他,顫抖的指間撫上他的臉頰,他的眉眼,鼻脣,都在淌血,血色模糊了他俊美的容顏,讓她的視線也跟着模糊了!
就這般搖着,聞人胥忽而咳出了一口鮮血,淌在他的下巴脖子上,也噴在千凰白色的衣裳上。
見他睫毛一抖,緩緩睜開了眼睛,千凰眼中一喜,慌忙用袖子給他擦血,孰料越擦越多!
“咳咳別擦了,沒用了咳”他一邊說話,一邊咳血,身子開始轉冷,臉色也漸漸蒼白了。
千凰看着看着,心裏突然很怕,視線一糊,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直往眼睛外面掉,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臉上。
聞人胥的睫毛就抖了抖,抬起眼睛,看着她淚流滿面,那雙墨色的眼瞳,忽而閃過一絲痛色,嗓音很虛弱,“凰兒,咳你咳咳知道嗎?”
他一說話就咳血,脖頸和下巴已經染得沒見了膚色,千凰急了,一邊擦,眼淚就噼啪噼啪往下掉,“別說了,別說了,我我們先療傷!我這有丹,乾元換骨丹,是玄天師伯給我的,你喫了就沒事了!”
聞人胥微微搖頭,以一種寬容寵溺的眼神看着她,“咳不用,咳咳那是換骨的,不是咳咳療傷的你聽我說,不然咳咳以後就沒機會了就這咳咳一次了你別堵我”
他每說一句一句,臉色就白一份,千凰的心就沉一份,痛一份,嗓音顫抖的厲害,“我,我不堵你!”
“我從咳咳沒想過傷你,我也知道你的立場,你咳不能輸,我也不能輸,我捨不得你死,我就得死”
她騙了他,他雖然難過,卻不捨得傷她,只在心中做了個決定,逼她出手,逼她殺了他!他知道,小狐狸的心其實很軟嗎,否則,以她的修爲,在那半個多月裏,足以殺他上百次,只因,自己對她不設防!見她被他的話刺傷,他也難過,卻莫可奈何。
“我,我不明白”千凰心很痛,也很迷惑。他不打就好了,爲什麼一定要死,爲什麼非要逼她殺他
“月尾!”聞人胥眸光黯淡,帶着一種深沉的憂慮,“此戰,不勝,月尾就會死我拿我的命咳抵他的命也不讓你爲難我不行了咳你答應我一件事”
“聞人”
“答應我!”聞人胥忽而抓住她的手,見千凰點頭,才道:“這世上,我只當咳你們是親人,念咳着我,王暫時不會殺他,你幫我找到月尾,好好照顧他,愛他就像愛我一樣,如果,你曾對我動心”
“聞人,你別這樣,你不會死的,我帶你回師門,找玄天師伯,一定能治好你的”
聞人胥搖頭,眼裏很平靜,“你看我的身子!”
千凰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他的腹部開了好大一道口子,身旁已經流了一大灘的鮮血,不斷滲入土地,他的元氣也在這傷口處不斷散去,再難聚集
千凰忽而就不說話了,心裏明白,回天乏術,確實有些不敢相信!她以爲他下了死招,更因爲情急之中,她不及思考,居然施展了全部法力,足以致命忽然發現他的身子好涼,千凰急的語無倫次,帶着一種祈求,“聞人,我捨不得你,我求求你,別死,別離開我,我們不打仗了,不打仗了,你不說要我做你的小娘子麼,我答應了,我們一起去找月尾,一定能把他救出來的,我,我再也不騙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哭,淚水搭在他的臉上,疼在他的心裏,聞人胥的眼睛忽而燦亮了,說話也流暢了,嗓音很溫柔,“凰兒,你知道麼,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覺得你很像月尾,都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毛茸茸的銀尾,可愛極了。你渾身溼噠噠的,身上還滾了泥土,又念你這麼小,在林子裏肯定要受野獸欺負的,就帶回了你!後來,我才發現,你們是不一樣的”
弟弟和戀人,又怎是一樣的呢,一個放在手裏寵,另一個,還要用心來愛
若有一天,我們真爲仇敵,我必殺了,我自己
伴隨着最後一句,他的嗓音漸漸弱了,眼裏的亮光倏然熄滅,周身爆出一陣紅光,身子卻漸漸消隱了!
我不把傷心留給你,所以,帶走了我的軀體,只希望,你能忘掉我
“聞人”千凰已經哭不出聲音了,望着空落的手掌,只覺得心裏也有一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