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辯也沒有隱姓藏名、微服私訪的打算,並沒有說讓自己的護衛改變自己的稱呼。
他就是大漢天子,統治大漢的皇帝!
再說了,他的行程有沒有隱瞞,大軍駐紮地點也是確定好的地方,要是那些官吏不傻,肯定會給百姓通知,他這張臉太好認了,即便沒有見過他,一個男生女相就足以。鄉土社會突然冒出來一個貌美如花的大人物,肯定瞞不
過大家,再改變自己的稱呼無疑是掩耳盜鈴。
劉辯的騎術並不怎麼好,身邊的護衛看着劉辯翻身上馬這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全部膽戰心驚的看着劉辯的動作。
“怎麼這樣看着朕,是有什麼問題嗎?”劉辯有些不自信的看了看自己,他什麼時候被人以這種眼神凝視過?
“陛下,要不還是改乘車吧?”典韋冒着被劉辯痛罵一番的風險提醒道。
“…………”劉辯眼神盯住典韋,他好不容易騎一次馬,不說縱橫馳騁,最起碼也得讓他走兩步吧。
“換車。”劉辯沒好氣的說道,隨後翻身下馬,身邊的護衛連忙接住。
不要給身邊的人添麻煩,劉辯對於身邊人都是這樣的態度,人家可以服務自己,但是給人家添麻煩就是自己的不對。
而且他的騎術確實不怎麼好,真要是出問題了那可沒有後悔的機會。
站在戰車上,劉辯還是有些生氣,多次扭頭看向身旁的典韋,這個男人怎麼就這樣狠心?典韋憨憨一笑,專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路,不敢與劉辯對視。
“回頭就讓你去西園考覈,若是考覈不通過,有你的好果子喫!”劉辯恨恨的說了一句,他都已經想象到馳騁天下的快感,結果就這樣被攪和黃。
“臣遵旨。”典韋立即應了下來。
“哼。”劉辯不說話了。
“讓將士們注意一下,不要踩到周邊的麥田。”看着遠處的農田,劉辯又提醒一句。
三河地區還是冬小麥的主要種植區,眼下纔剛剛到三月,小麥還有一個多月就能收穫,這個時間段若是馬匹踩踏導致小麥無法收穫,無論劉辯給不給補償,都浪費了這幾個月來的成長。
“唯。”典韋應了下來,能被選出來直接護衛劉辯,這些將士的軍事技能肯定是過關的,基本不會出現控制不住馬匹的情況。
靠近農田,也能看到有百姓在周圍幹農活,劉辯讓人停下車輛,看着周圍的田野。
“不知貴人所從何來?”劉辯這麼大的架勢,自然早就被這些人發現,只是當劉辯是過路的,但是沒想到車隊會停留在這裏,爲了躲避一些麻煩,他們也不得不上前詢問。
看到劉辯身邊的護衛都是兵甲皆備,問話的人也多了一絲謹慎。
“這是當今陛下,還不速速行禮。”典韋直接說道。
“草民叩見陛下......”問話之人愣了一下,隨即趕忙磕頭。
禮不下庶人的意思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們的生活中從來不需要接觸這些東西,自然不知道如何正確向天子行禮,唯一能做的就是磕頭。
“起來吧。”劉辯抬手示意老農起身,他也不喜歡別人給自己磕頭。
至於告訴老農正確的行禮方式?
老農也不需要這些,他們的一生中可能也不會遇到第二次,學這種沒有用處的東西做什麼?
老農有些畏畏縮縮的站起身,雙手縮在身後像只鵪鶉一樣,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老農身上的衣服勉強可以稱作衣服,劉辯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農,隨後說道:“地方官吏可有告訴過你們天子要來的消息?”
“告……………告訴我。”老農嚥了口唾沫,不知道這個回答會不會讓天子不滿意,甚至勃然大怒。但是在當今天子面前他也不敢說假話。
此刻老農已經確定了劉辯天子的身份,除了天子恐怕也沒有會有這樣的容貌以及身邊護衛身上明晃晃的兵刃。
劉辯對此也還算滿意,這些人起碼知道做點表面功夫,知道天子會對地方情況展開調查。要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或者說忘了做,這纔是真的蠢笨如豬,劉辯才會大怒。
“這幾年收成怎麼樣?”劉辯下了車,站在道路旁邊指着農田問道。
“還可以......”老話說半截,又緊緊閉上了嘴巴。
劉辯點點頭,對這個回答也挺滿意,掃視着田地與那些百姓。百姓對於這個陌生來客顯然很是警備,也停下了幹活的動作站起身觀察着這邊的情況。
“這些都是村子裏的百姓?”劉辯問了一句廢話。
“是,都是一個村的,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裏。”老農已經放鬆許多,陛下並沒有什麼威嚴,反而就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郎一般,老農剛開始的驚懼也消除幾分,敢回答劉辯的問題。
“一年交幾次稅?”劉辯冷不丁問道。
“三…………………一次。”老農又開始恐懼起來,他好像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語。
“呵呵。”劉辯笑了笑。
“讓他們都過來吧,朕要問幾句話。”劉辯指了指遠處的人影,對着老農說道。
“陛下,他們都是粗人,可能會衝撞陛下。”典韋小聲提醒一句。
“沒事,都是大漢的子民,說什麼衝撞不衝撞。”劉辯毫不在意地說道。
“等下別讓他們磕頭,朕不喜歡。”劉辯對着老農補充一句,一羣人磕頭這個場面劉辯還沒有見過,他也不想見。
“還不快去做?”典韋喝道,讓老不要發呆。
“哦哦。”老農反應過來,慌忙轉身朝着遠處跑去,召集鄉里百姓拜見天子。
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慢步走了過來,他們不想平靜的生活就這樣被打破,但是顯然容不得什麼反抗。
“不用行禮,全部站好。”劉辯見有人又有這個跡象,連忙喊道。
百姓們左右看看,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百姓們不敢說話或者不敢說實話不要緊,有些東西不用問就能看出來,比如說百姓身上的衣服,他們臉上的氣色。劉辯見過洛陽的百姓,也見過洛陽周邊的百姓,比起那裏的百姓,這裏的百姓顯然過的並不怎麼好,不過比起
劉辯在涼州、幽州平叛時遇到的百姓要好一點。
三河地區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最起碼三河地區這些年一直沒有遭遇過戰亂,這已經要比其他地方要幸福的多。
“朝廷清查公田的政策你們可清楚?”劉辯看着這些百姓問道。
清查行動已經開始,如果這些百姓還不知道這個政策,那這件事肯定還停留在基層上方,根本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執行。
“知道,鄉里講過。”還是剛纔那個老農對着劉辯說道。
“那就好。”劉辯點點頭,能執行到基層最起碼已經有了成功的希望。
“都回去幹活吧,朕在這裏看一看就走,典韋,每人一百錢賞賜。”劉辯也沒有繼續詢問下去,人家也要爲了生計幹活,沒必要浪費人家的時間。
至於賞賜,面見天子肯定得有賞賜,天子太小氣了也不行,劉辯可不想幾十年過去,這裏的百姓還在背後蛐蛐自己,說當時的天子是真的吝嗇,一文錢的賞賜都不捨得給。
典韋應了下來,安排手下將士將賞賜發放下去,隨後讓所有百姓全部離開。
看了一會兒,劉辯扭頭回到車上,隊伍離開了這個地方,讓百姓也能夠安心做事,不用提心吊膽。
這裏也是大漢!
這裏就是大漢!
劉辯搖搖頭,登基兩年多時間,百姓貧苦的生活好像基本沒有多少改變,唯一有點用處的可能就是免除田賦,多多少少也能讓百姓們緩一口氣。
至於詢問百姓一些東西也沒有什麼用處,他能知道的永遠是淺嘗輒止,想要真正切切瞭解到一些深層的東西,那就得花費大量的時間去走訪調查,但是他沒有這個時間。
巡視關中的時間只有五個月,五個月之後他就得回落到洛陽,繼續主持朝政,定下明年的財政預算,確定朝廷下一年度的工作重點,他能做的就是巡視過程中將阻礙清查公田的力量錘下去。
天子的到來絕對能讓他們閒聊許多時間,除了勞作,鄉里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自然會對這個與他們原本生活軌跡毫不相乾的人展開更多評論,可能過了十餘年都會有人說當初天子來過這個地方,又能掀起一場大討論。
“壞了,還沒給天子進獻東西。”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意識到他們拿了天子的賞賜,但是沒有給天子進獻,這可是縣裏的官吏着重提到的一點,得讓陛下覺得這個地方民風淳樸。
老實說,百姓們對劉辯的觀感並不是很好,即使剛剛見了一面,他們也驚歎於天子的容貌,但是劉辯昏君的名聲多多少少還在流傳,百姓並不覺得天子乾的不錯。
即便免除了田賦,他們該交的稅還是得交,攤派纔是最大的問題,劉辯給百姓省下的錢基本還是會被搜刮乾淨,能夠交稅的人越來越少,朝廷的稅收自然也是每況愈下,繼而給能交稅的人增加更多的攤派。
只是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手裏落不下錢,朝廷該收的賦稅也收不到,這錢都去哪裏了?
“這……………”旁邊的人也犯了難,天子已經走了。
“算了,天子也看不上我們進獻的三瓜兩棗,說不定獻上去還會惹得天子生氣。”凡事都得自己想通,很顯然說話的人已經想通,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天子是真的好看啊,比我婆娘......不,比我見過的所有婆娘都要好看。”很快,就有人這樣評價劉辯。
“可惜不是個好皇帝,貪官污吏那麼多,皇帝卻永遠看不見,也不處理他們。”有人給出了這樣一個回應。
“好皇帝怎麼可能讓你我遇見,不過你說的也對,要是當今皇帝是個好皇帝那就好了。”大家並沒有泄氣,反而有些憧憬起有好皇帝的生活,可能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吧?
至於什麼是好日子,什麼是好皇帝?他們並不清楚,他們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大漢都爛了一百多年,又有誰經歷過好皇帝在位?
劉辯並不清楚他的到來引起了一場討論,車輛滾滾而前,拉着劉辯朝着前方走去。
“這是怎麼回事?”劉辯發現了營地門口的異象,他並沒有安排額外的事情,營地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事情。
“不知道,可要臣派人去詢問一番。”典韋直接問道。
“不用,都已經回來了,直接過去看看便是。”劉辯沉聲說道。
“陛下駕到。”快到營地的時候,典韋高聲喝道。
“我等拜見陛下。”許多人都行禮拜見,稀稀拉拉顯得很不整齊。
“免禮,都起來吧。”車輛走到跟前,劉辯這才肅聲說道。
“陛下,這是當地官府組織勞軍......”隨行校尉見劉辯已經返回,直接上前解釋起了這裏的情況。
“朕沒有通知讓他們組織勞軍!”劉辯並不接受這樣的事情,好端端的勞什麼軍?
他已經提前通知過,組織百姓迎接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他也並不需要百姓迎接自己,現在這幫人是把自己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你們的心意朕收下了,帶着東西全部原路返回,朝廷對於大軍自有安排,用不着讓地方做這樣的事情。”劉辯隨後對着前來勞軍的百姓說道。
劉辯的態度讓許多人噤若寒蟬,很顯然沒有想到天子會是這樣的態度。
“處理好百姓返回的事情,不要發生軍民爭端。”劉辯對着校尉說完,便讓車伕駕駛馬車朝着營地內部走去,軍營重地,即便此行沒有作戰任務,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進去。
“臣遵旨。”校尉應了下來。
“陛下,可要詔見官吏詢問?”侍從詢問道。
“不用,過兩天一起收拾。”劉辯毫不在意地說道,他的確不是爲了收拾關中官吏而來,但是一路上遇到一些不合格的官吏也得順手收拾一下。
而現在,這些官吏很顯然就不合格,完全將他的通知當成無物。就連這樣的事情都能不聽命令,指望他們能夠將朝廷政策施行下去,那也無疑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