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張機拜見少傅。”張機來到太子府拜見太子少傅許?,許或畢竟是太子府職位最高的人,也是名義上負責太子府運行的人,張機來到太子府肯定得先行拜見這位上司。
“起來吧。”許或輕笑着說道。
“謝少傅。”張機起身。
許?閒聊幾句,隨後對着鍾繇說道:“鍾家小子,交給你了。”
“唯。”鍾繇拱手說道,隨後帶着張機離開。
張機有些搞不明白目前的情況,現在太子不在永安宮,不應該是少傅負責太子府運行嗎?現在怎麼看上去是太子僕負責統領太子府。
“殿下已經跟我說了對你的安排,府上的幾個醫家之後都由你領導,這些也是殿下派人從宮裏送來的醫書,自當珍惜。”鍾繇指了指案上的一摞竹簡說道。
皇宮裏並不缺書,甚至很多外界沒有蹤跡的書在宮裏也有副本,包括醫書也是如此,《素問》、《靈樞》、《八十一難》、《陰陽大論》、《胎臚藥錄》、《內經》的全本都在宮裏,現在劉辯只是讓人將抄寫本送了過來。
北宮之中也有一份副本,南北二宮的互爲備份不僅是說兩宮的殿宇、職能互爲備份,就連書籍都是一式兩份,爲的是防止發生火災導致所有書籍、檔案一掃而空,即便有一宮着火,另一宮存放的書籍和檔案也能安然無恙。
“下官謹記。”張機拱手說道。
“每次的朝會當天傍晚,殿下會過來查看太子府這邊的情況,以後記得做好準備。”鍾繇又介紹起來太子府裏的一些事情,防止這個新人四處碰壁。
張機聽完之後,也對太子府的運行有了很大瞭解。
將該說的說完,鍾繇隨後又帶着張機前往公署,太子中庶子是幾個人共用一個公署,不過由於張機還要負責那幾個醫家,所以也需要在藥房那邊給張機準備一個房間。
太子府這邊的藥房並不大,主要是給太子府屬吏與衛隊準備的醫家,劉辯如果要用藥,都是由宮裏的太醫署負責,太子府這邊基本無權插手。
將該交代的全部交代完,讓主要官吏認識了自己的同僚,鍾繇也就直接返回自己的公署,處理府中事務。
而在此時,宮裏的劉辯也接見了一位大儒,由前段時間應詔而來的幾位博士陪同的一位大儒??鄭玄。
“經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鄭玄在士人裏的號召力也不是吹的,身邊常年有近千的學生讓鄭玄足足拒絕了三次朝廷徵召,第四次的時候鄭玄也扛不住這種壓力,答應了朝廷的徵召來到洛陽擔任博士。
畢竟朝廷的徵召一次比一次嚇人,第三次徵召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軍隊,鄭玄是真的沒有做官的意願,但是鄭玄也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導致子孫遭遇兵禍。
所以鄭玄也就答應了第四次徵召,乘坐着公車來到洛陽,來到洛陽以後鄭玄也是遭到了盛大的歡迎,士人們紛紛在洛陽城外夾道迎接這位經神的到來。
已經年逾六十的鄭玄並沒有因爲這些歡迎而有歡喜之色,臉上反而多了一絲愁苦,這羣人心是好的,但是完全是在害他呀!
君不見陳氏之子孫乎?
鄭玄不是傻子,要說陳氏現在的遭遇跟陳?葬禮沒有關係,鄭玄絕對不信,他也知道太子的態度是什麼,所以纔會拒絕自己的學生跟隨自己來京城的舉動,但是沒想到還是被這些人架了上去。
見到這種情況,鄭玄不敢耽擱,生怕這些士人又給他整活。劉辯也給了鄭玄面子,直接在嘉德殿召見鄭玄。
“臣博士鄭玄拜見殿下。”鄭玄與一衆博士行禮。
“諸位博士免禮。”劉辯回禮,隨後說道。
“謝殿下。”鄭玄站直身體。
這一次朝廷徵召的博士都是名氣極高的老頭,劉辯隨後也就讓這些博士全部坐下,準備接受一下這些老頭的學術薰陶,順便看一看這些老頭對某些事情的態度。
這些老頭若是支持他的想法,那就證明許多事就能順利的辦下去,如果這些老頭都不支持他的想法,那朝廷要想做成某事就得面對很大的阻礙。
劉辯沒有召朝中老臣過來陪同,以盧植和鄭玄的關係有些話也能好說一點,但是盧植跟這些老頭有一點不同:這些老頭都遭遇過黨錮!
黨錮這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幾年,但是黨錮這件事想要就這樣輕易翻篇不大可能。
人家或許不說,但是心裏肯定有意見,劉辯現在要做的就是試探一下這些人,看一看這些人對合作的態度。
如果沒有人表現出合作的態度,那他就真得鐵腕鎮壓大漢上下,用軍隊來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劉辯不喜歡通過殺人解決問題,能用談話解決的問題他一向是選擇用談話解決,軍隊是一柄雙刃劍,現在用起來是很爽,但是將來等軍隊尾大不掉的時候軍隊可就不像現在那麼溫順。
沒有掌握武力的士人鬧騰起來已經是大漢的末日,一旦掌握武力的軍隊也開始鬧騰,那劉辯也沒有辦法平息。
他讓這些老頭今天全部過來也是打一個突然襲擊,讓這些老頭沒有和他嘴炮的準備,全靠臨時發揮。
以有心算無心,劉辯也將行軍打仗的道理融入了處理政事的過程中。
“鄭博士能應詔前來,孤心裏也是歡喜不已。”劉辯輕笑着說道。
“殿下相召,臣不敢不來。”鄭玄拱手說道,言語裏也對劉辯的行爲有一定的怨氣。
徵召就徵召,有派軍隊過來徵召的嗎?
劉辯臉色不變,反正人來了就行。
“哈哈哈,孤聽聞鄭博士身邊常有上千學生跟在身邊學習,當世儒宗當之無愧。”劉辯笑着說道。
“孤也看過鄭博士的註解,對裏面的一些東西也有一些興趣,今日諸位博士都在,孤也想着諸位博士能夠解答孤的一些困惑。”劉辯隨後直接拋出話題,他要跟這些人辯經。
雖然在儒家經典上的造詣拍馬也趕不上這些老頭,但是劉辯還是主動開啓了辯經。
畢竟勝利與否的標準在他手裏握着,裁判親自下場還能輸?
博士們互相對視一眼,眼裏紛紛閃過了一絲不可思議,他們來到京城數月,太子向來不會向他們請教經典,今日怎會突然轉性?
經過短暫的驚訝,老頭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殿下好學這是好事,他們也希望殿下能夠相信自己的學說,並且推廣自己的學說。
“師者何爲?還請鄭博士爲我解惑。”劉辯拋出了第一個問題,指明鄭玄來回答。
“師,教人以道者之稱也。師說之明,則弟子好述之,教者言非,則學者失。尊尊師以教民,而以治政則無過差矣。”鄭玄思考幾息,隨後拱手回道。
尊師重道是他一貫的思想,鄭玄並不喜歡天地君親師那一套,他的尊師思想主要是尊師的實質在於重道。隨後就是對老師的要求,因爲經師的權威性,要求老師必須做一個好老師。最後由尊師提到治國,讓施政者以尊師的態
度去治理國家。
劉辯微微點頭,隨後看向其他博士:“諸位博士可有不同意見?”
衆博士並無回答,尊師重道這個道理沒有人會反駁,更別說如果反對就要跟鄭玄辯經。
劉辯也沒就這個問題反駁鄭玄,即便是裁判,也不可能直接把別人當成傻子,在座的諸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多少還得要點臉。
“多謝鄭博士解惑。”劉辯拱手說道。
劉辯隨後又與其他博士一起探討了一些儒家經典的問題,這些人也都一一解答,劉辯也都表示對這些解答的認可。
有來有回纔是辯論,劉辯也不可能強壓着這些老頭的頭讓他們同意自己的想法,老頭們可不怕死。
“當今地方叛亂四起,百姓流離失所,是爲何故?”劉辯直接就朝廷最關心的問題提問這些人。
這些人的回答也不外乎朝廷選舉失序,奸佞小人佔據要職,只要選賢任能,一切都會好轉。
“率衆衝擊宮門是爲賢良乎?”劉辯掏出了準備好的話題。
所有老頭臉色一變,太子說的就是陳蕃的事情,當初陳蕃帶着太傅府屬吏與太學生衝擊宮門爲竇武聲冤,隨後被曹節抓捕,下獄死,這件事也是第二次黨錮的導火索。
劉辯要讓這些人表態,看他們對陳蕃的態度。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劉辯老神在在的看着這些老頭,他是絕對不可能給陳翻案的,要是給陳蕃翻案,那以後他就準備接受宮門時常被堵的情況。
“陳蕃是爲逆賊?是爲賢良?”劉辯等了好一會兒,再次問道。
這一次他挑明瞭陳蕃的名字,直接給出了兩個選擇讓這些老頭選,他也知道這些老頭要麼沉默,要麼說陳著是賢良,到時候他就能直接下場跟這些老頭擺事實講道理。
“是爲逆賊!”鄭玄擲地有聲的說道。
大殿之中陡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這樣說,包括劉辯也有些驚訝的看向鄭玄。
他是真沒想到鄭玄會給他這樣一個驚喜,這多少讓劉辯有些反應不過來。
“非也,陳蕃忠心爲國,當爲賢良。”申屠蟠站了起來,表示對鄭玄看法的不認同。
如果陳蕃是逆賊,那李膺也就跟着成了逆賊,那黨錮之中的士人那不就都成了從賊之人,這些人被黨錮也是理所應當。
申屠蟠已經老了,他也沒有做大官的意圖,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被黨錮幾十年是正確的事情,這件事朝廷就是錯了,他們是被冤枉的!
申屠蟠站起身後,韓融等人跟着站起身來,表示對申屠蟠的支持。
“諸位博士不必激動,坐下說話,坐下說話。”劉辯壓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不用站起身回話,大家心平氣和地討論一下以前的事情。
申屠蟠等人沉默幾息,還是按照劉辯的話語說的那樣,坐了下來。
“既然申屠博士以爲陳蕃是賢良,那申屠博士也就是認爲率衆衝擊宮門是正確的事情?朝廷應該允許有人率衆衝擊宮門?”劉辯開始發難。
“臣不敢。”申屠蟠沉默幾息,還是拱手說道。
這件事的糾結之處就在這裏,宦官們做的事情不對,但是士人也好不到哪裏去,率衆衝擊宮門說破天也是士人的錯誤,不然剛纔這些人也不會沉默。
他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申屠博士只需回答正確與不正確,應該與不應該!”劉辯並沒有給申屠蟠模糊的空間,他就是要從這些人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還是長久的沉默,申屠蟠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既然申屠博士還沒有想好這個答案,那就由韓博士回答吧。”劉辯將目光看向韓融。
韓融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在場衆人都知道這件事情誰都沒有得利,誰都不可能是正義的一方。
他們可以在學生、鄉黨面前大罵宦官,將這件事的責任全部推到宦官頭上,但是現在是在嘉德殿,是在太子面前,他們不敢直接把責任推到宦官頭上。
太子很清醒,即便是剛剛到來的鄭玄也知道這個事情,太子對宦官的罪行有認知,但也不會相信他們這些人的一面之詞。
韓融沒有回答,劉辯也沒有逼着韓融回答,只是將這個問題拋向了別的博士,剛剛站起身支持申屠的博士。
“諸位博士學通古今,今日怎麼對這件事不發一言?”劉辯問完一圈,隨後平靜地說道。
“既然諸位不想回答,那孤也可以給一個答案,陳蕃此舉就是謀反,陳蕃、竇武、李膺三人的謀反團體罪不容誅,就如同前不久被誅殺的汝南袁氏謀反團體一樣,他們想要顛覆朝廷,顛覆大漢。”劉辯用最簡單的話語給這些人
定性,隨後將陳著等人的行爲與袁隗等人的行爲畫上一個等號。
“申屠博士,汝時代食大漢俸祿,怎會爲逆賊說話?”劉辯隨後對着申屠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