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這是什麼意思?”董太後冷冰冰的說道。
“母後何必生氣?辯兒的安排不是挺好的嗎?”劉宏有些驚訝的問道。
劉宏的態度一覽無餘,讓二人心頓時涼了半截。
“天子這是什麼意思?”董太後看着前方冷聲說道。
“驃騎將軍去交州就是,還能是什麼意思?難道驃騎將軍還想掌握天下兵馬不成?”劉宏笑呵呵的說道。
“交州那片地方苦是苦了點,但是以後董氏在那裏也能有一場榮華富貴,天高皇帝遠,辯兒也不會對董氏做什麼,這難道還不夠?”劉宏說着拿起桌上的果脯喫了起來。
“母後若是還想要求更多,兒臣也能答應,但是能完成多少那就不是兒臣能決定的了,現在做主的人是太子。”劉宏喫完果脯隨後笑着說道。
“你是天子!”董太後有些怒其不爭的說道。
劉宏現在還是天子呢!
“對,天子,但是做不了主。”劉宏滿不在乎的說道。
他也沒想着留戀權力,交權就交的乾乾淨淨,劉辯已經能夠掌握朝政,他不能再給兒子增添麻煩。
董太後不說話了,劉宏都已經這樣了,她還能說什麼。
“董氏該享受的已經享受過了,驃騎將軍也當過了,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辯兒本性寬厚,不要讓辯兒爲難。”劉宏說着看了一眼劉協,隨後招招手,示意劉協過去。
“你也一樣,以後不要惹你皇兄生氣。”劉宏看着身前的劉協,嚴肅的說道。
劉協不懂劉宏爲什麼這樣說,但是還是輕輕點頭說道:“兒臣記下了。”
“嗯。”劉宏摸了摸劉協的後腦勺,回憶起了劉協的母親。
那時的王美人真的很得他歡心,但是被皇後一杯毒酒便送走了,他至今還記得王美人嬌俏動人的樣子。
“一轉眼就這麼多年過去了呀!”劉宏內心嘆息一聲。
“表兄這段時間收拾收拾東西,就準備帶着家小去交州吧。”劉宏站起身,對着重說道。
“臣遵旨。”董重心不甘情不願的行禮說道。
“兒臣告退。”劉宏跟董太後說完,也就朝着殿外走去。
“國家。”殿外等候的張讓迎了上來。
“去北宮看看皇後。”劉宏直接說道。
“臣朱?拜見殿下。”朱?行禮。
朱?被罷免後,也沒有返回家鄉,還是留在京城。
“起來吧。”劉辯頓了幾息,這才說道。
“謝殿下。”朱?起身。
“我聽聞朱卿過去曾擔任過交州刺史?”劉辯平靜地問道。
“正是,那還是光和元年的時候,交趾的樑龍率衆萬餘人,和南海太守孔芝一起反叛,攻破郡縣。臣當時還是蘭陵縣令,朝廷委任我爲交州刺史,前往交州平叛,最終不負朝廷所託,斬殺蒼梧太守陳紹、樑龍等人,方使交州
安定。”朱?抱拳說道,臉上也浮現出一抹自得。
戰功就是硬實力,朱?說出來也是面上有光。
最重要的是,太子跟他說這事是要做什麼?難道有地方出現叛亂需要他領兵出徵?
“朱卿允文允武,一戰封侯,是朝廷之福也。”劉辯拍了拍手,笑着說道。
“孤也提前恭喜朱卿,往後你們家又得多一名侯爵,一門雙侯,國之大幸。”劉辯又滿是讚歎的說道。
朱?並沒有多少高興的意思,侯爵是那麼容易就能拿到手的嗎?而且是多一個侯爵,這證明並不是他領兵平叛!
如果不是天子近臣,一個侯爵至少得擊敗數萬人才能到手,太子這麼說是做什麼?
“臣請罪。”朱?拜道。
“朱卿哪裏話?孤怎麼不知道朱卿有罪?”劉辯的語氣很平靜,即便不熟悉劉辯的人在這裏,也知道這是要發怒的前奏。
“還請殿下恕罪。”朱?俯首拜倒在地,心裏暗歎一聲,知道自己的麻煩大了。
“呵,汝父子同拜交州刺史,交州那片地方是你們朱氏的嗎?”劉辯也撕下僞裝,直接說道。
“臣不敢。”朱?立即回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如果交州那片地方有主人,那也只能姓劉,正如天亦姓劉!
“不敢,還有你們父子不敢做的事情?”劉辯說着,將手裏的奏疏直接砸了下去。
“看看,好好看看,捕一條黃魚就要繳收一斛稻子,這就是朱氏出來的孝廉,這就是朱卿教出來的兒子。”劉辯指着朱?罵道。
地方收不上稅就算了,他暫時忍了,只求這個時候不要再出現叛亂,結果還有人非要逼着百姓造反。
用着朝廷的名義強收賦稅,朝廷不僅一文錢見不到,還得忍受百姓的怒火,朝廷就是再冤大頭也不能被這樣栽贓啊!
朱?沒有去翻看奏疏,只是俯首請罪。
“朱卿之前也上疏說過宦官子弟貪贓枉法、爲禍地方,孤倒是不知道朱卿什麼時候變成宦官的人了?還是說父子已經斷絕父子關係?”劉辯冷聲說道。
如果是真的清流名士罵宦官,那他也只能說這些人心是好的,但是自己的屁股都還沒有擦乾淨,就忙着指責別人多少有點太不要臉了。
“臣教子不嚴,還請殿下治罪。”朱?俯首說道。
朱?並不是那種剛正不阿的武將,相反,朱?行事原則一向靈活,爲人好義疏財,注重傳播自己的名聲,這也是如今大漢的現狀,名聲越大升官越快。
熹平二年,會稽郡守尹端徵剿許昭失利,被州刺史舉奏,其罪應當棄市。朱?帶着數百金來到京師,買通主持章奏的官員,把刺史的奏章加以改動,尹端得以保全。之後會稽郡守由徐?接任,州刺史再次上奏彈劾奏疏,朱?
這一次直接派出輕騎數十人於半路搶得州書,徐?得以保全,隨後舉朱?爲孝廉。
“孤念在你爲朝廷立過功的份上,交出一億錢,不追究朱氏子孫的責任,只懲治朱符及其從事,朱卿可認否?”劉辯壓下心中的火氣,對着朱?說道。
朱符的命他要了,錢也得要!
他很缺錢,無論是養軍隊還是朝廷事務,都需要大筆錢糧,西園軍就是一個吞金獸,光是花費在糧食的花銷就接近兩億錢,加上軍餉,四萬西園軍一年就得六億錢左右,這還不算賞賜。
西園軍不是地方軍隊,他必須得拿出這些錢糧來養,是的,就是養。
養軍千日,用兵一時。
軍隊只要開始創造直接收益,那戰鬥力就會開始下滑,如果一直征戰,戰鬥力也會下滑。
地方軍隊可能是半兵半農,包括邊軍也是如此,這樣可以減輕朝廷的開支。但是西園軍和北軍都是脫產士兵,劉辯也不允許這些人去幹活,他要這些人保持訓練,保持戰鬥力,確保軍隊可以鎮壓當前局勢。
西園軍一般是每兩日一練,每兩日一練的前提是劉辯能讓大軍每日都有葷腥和油水,如果要做到每日一練,那就只能頓頓大魚大肉。沒有這些,將士們的身體也扛不住高強度訓練的摧殘,劉辯手裏的錢糧也禁不住這樣的花
費。
西園軍能夠做到每兩日一練就已經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精兵,也沒有軍隊能正面擊潰這支兵甲齊備的大軍,劉辯暫時已經滿足。
“臣多謝殿下開恩。”朱?頓了一下,直接應了下來。
等到朱?離開,劉辯有些無奈的揉揉額頭,侍從上前稟報道:“殿下,校尉孫堅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吧。”劉辯將手放下,隨後說道。
“將奏疏拿過來。”劉辯示意侍從將他丟過去的奏疏放回來。
“臣孫堅拜見殿下。”一身紅色冠服的孫堅走了進來,對着劉辯行禮。
“坐吧。”劉辯指了指席位,示意孫堅坐下說話。
“謝殿下。”孫堅抱拳說罷,坐在了席位上。
孫堅並不知道劉辯叫他來做什麼,西園軍校尉雖然都是兩千石,但是不用參加朝會,即便要彙報公務也是等劉辯回西園,現在殿下直接在宮中詔見,肯定是有事情。
劉辯拿起玉杯喝了一口水,示意侍從也給孫堅倒水。
孫堅跟着劉辯的時間也不算短,知道殿下喜歡喝溫水,隨即表示他要喝茶。
“你還挑上了。”劉辯笑罵一句,隨後讓侍從端茶湯過來。
這個時候的茶裏面會加一堆香料,劉辯也沒有喝茶葉的心思,向來只喝溫水。
“嘿嘿。”孫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殿下也不會因爲這種事心有芥蒂,反而是一種拉關係的方式,讓他能夠跟殿下更親近一些。
“平定黃巾的時候你跟着朱?作戰?”劉辯放下玉杯,隨後問道。
“是,臣當時是跟着朱將軍作戰,之後朝廷任命爲別部司馬。”孫堅抱拳說道。
“那你也算是朱?的老部下了。”劉辯輕聲說道。
“臣是殿下的臣子,並無結黨之舉。”孫堅趕緊表示自己的立場。
“不礙事,只不過現在朱?惹了一點麻煩,需要有人擦屁股。”劉辯擺擺手,示意孫堅不必緊張。
“朱?之子朱符在交州刺史上貪贓枉法,孤這邊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接任交州刺史安撫地方,這纔想起了文臺你。”
“我也是擔心派其他人去交州不適應那裏的氣候,文臺久居南方,想必是沒有這個顧慮,孤才召文臺前來商議。”劉辯說出了他叫孫堅過來的原因。
孫堅是朱?的老部下,但是也跟着他打了兩仗,劉辯也能對孫堅有一定的信任。孫堅是揚州人,雖然地理條件與交州差了一點,但是也能基本適應交州的氣候。
水土不服是真的會死人的!
他也擔心派一個北方人過去不適應那裏的氣候,所以纔會讓孫堅去交州。
而且孫堅能打!
交州那片地方雖然在洛陽默默無聞,但是南蠻之地不是胡說,即便大漢已經將那片地方納入大漢統治,但還是有數不清的蠻人居住在那裏,時常掀起叛亂,這也是朝廷設置鎮遠軍的原因。
他派重去交州是流放,也是給孫堅上的枷鎖。
交州實在太遠了!
一封消息從交州傳到洛陽,至少得一月時間,有了朱符的前車之鑑,劉辯也不敢放任孫堅。董重雖然是廢物,但至少還是驃騎將軍,而且還是皇親國戚,至少能對孫堅有一定的制衡作用。
孫堅沒有立即應下,腦海裏快速思考起去交州當刺史的得失。
做到校尉這一級,想要即便升遷一般都只有外放一條路,在州郡長官曆練幾年之後纔有機會踏入九卿行列,尤其是他的家世不足以支撐他擔任九卿。
唯一的問題就是交州太遠了!
他想擔任一州刺史,但是交州暫時還沒有納入過考量,他最想去的地方是荊州,這片地方世家大族林立,擔任刺史幾年也能積攢名聲和關係,也能讓孫氏子孫跟士人拉上關係。
“臣遵旨。”孫堅抱拳說道。
殿下讓他去交州,那他就去交州唄,這片地方南蠻林立,如果碰巧遇到蠻人叛亂,那他還能積攢一些戰功。
而且殿下這段時間不斷調整各州刺史,他如果拒絕了殿下的想法,那之後的調整肯定沒有他的份,殿下能給出交州刺史已經證明殿下對他的信任。
看看之前調整的那些刺史,哪一個不比他孫堅的關係硬?
“文臺可還有其他要求,孤一併滿足。”劉辯笑着說道。
他派人過去是爲了治理地方,只要孫堅的要求不太過分,那他都能同意,解除孫堅的後顧之憂。
“臣.......想爲犬子求一個太學名額。”孫堅猶豫一下,隨後說道。
以他的身份讓兒子進入太學那是輕而易舉,校尉不管怎麼說都是比兩千石的職務,而且如今的太學也略顯蕭瑟,大戶人家也很少把孩子送往太學。
他提出讓兒子進入太學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孫策出現在太子眼裏,只要太子注意到孫策,那孫策以後的前途也就不用擔憂。
他也得爲子嗣鋪路,去沙場賣命是他唯一的選擇,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嗣將來也選擇同樣的道路,最起碼也要以郎官身份出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