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否讓臣親自見一下那韓遂?”蓋勳向劉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之前韓遂是涼州刺史從事,蓋勳是漢陽長史,而且漢陽郡的郡治和涼州刺史的駐所都在冀縣,兩人日常也有接觸。
韓遂投賊爲蓋勳所不齒,但是隴西郡守投靠叛軍就讓蓋勳百思不得其解。
這叛軍即便是佔據三郡之地,但是依舊沒有實際攻入三輔,朝廷依舊可以派出大軍鎮壓,這李參又是爲了什麼纔會選擇投靠叛軍?
“當然可以。”劉辯爽快的答應了蓋勳的請求。
“來人,去將韓遂帶來。”劉辯對着門口侍衛說道。
得了劉辯的命令,兩名侍衛匆匆離開。
劉辯已經赦免了韓遂的罪過,沒有了性命之憂,但是暫時還是無法自由活動,還是處於被看押的狀態,劉辯在來涼州的時候也將韓遂帶了過來。
“蓋長史過去可曾與韓遂有過接觸?”劉辯接着問道。
“之前韓遂身爲刺史從事,臣與韓遂也多有工作上的交流,臣知此人心思深沉,但是沒有想到過此人居然還能從賊。”蓋勳拱手說道。
按照常理來說,韓遂應該以死明志,這纔算有風骨的士人,這纔對得起韓遂涼州名士的身份。
蓋勳向來恩怨分明,如今韓遂雖然已經被太子殿下赦免,而且還帶着其他叛賊的頭顱向太子投降,但是還是讓蓋勳十分看不起。
大漢養士四百年,從來不缺仗義死節之人,而蓋勳之前也差點死在叛軍手裏,即便叛軍願意讓他活命,但是蓋勳依舊選擇從容面對死亡,只不過叛軍因爲畏懼他的名聲,所以沒有殺害蓋勳。
“寧在直中取,莫向曲中求。正是有韓遂的對比,世人才能更加知道蓋長史狀節的珍貴,蓋長史可稱勇矣!”劉辯朗聲說道,對於蓋勳做出了勇的評價。
凡事就怕對比,蓋勳也曾被賊人抓獲,但是蓋勳沒有投靠叛軍,活下來的蓋勳更加讓世人所敬重,而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的韓遂則爲世人所不恥。
劉辯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下出現韓遂這樣的人,他或許可以理解,但不接受這樣的舉動。
普通百姓從賊那是沒有辦法,劉辯並不會對他們苛求,他們能夠活下來已經是大功一件,是大漢沒能庇護他的子民。
但是韓遂可不是普通百姓,他是涼州的名士,對於涼州上下都有一定的引導作用,這樣的人應該更加註重影響。
“臣只是盡了一名臣子的本分,不敢言勇。”蓋勳拱手說道。
“蓋長史莫要謙虛,處於蓋長史那樣的處境,常人都會選擇投靠叛軍,但是蓋長史臨危不懼,從容面對。這都不能稱之爲勇的話,那還有什麼行爲可以稱爲勇?”
“孤雖年幼,但也知道應該讓蓋長史這樣的人被更多的人所瞭解,去引導社會的風氣。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蓋長史的舉動正是正氣的體現啊!”劉辯感嘆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蓋勳和賈詡二人對太子這句話十分認同,正氣本就存在於天地之間,人所行之事就是去讓正氣擴大。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韓遂也被侍衛帶到了房間裏。
“罪臣韓遂,拜見殿下。”韓遂進來就看見了蓋勳,他怔了一下,這才向劉辯行禮。
“起來吧。”劉辯對韓遂說道。
“這位是蓋長史,韓遂你也應該認識,蓋長史因爲李參之事有幾句話要問你。”劉辯說出了他詔韓遂前來的緣由。
“罪臣和蓋長史也有過接觸,自然是認識的,如今殿下有令,罪臣自當知無不言,蓋長史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韓遂站直身體,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韓遂的心情很是複雜,過去他和蓋勳一樣都是涼州名士,但是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兩人就形成了天壤之別。
蓋勳現在出現在了太子面前,並且太子對他的稱呼還是蓋長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蓋勳最起碼是能官復原職,甚至再進一步直接成爲漢陽郡守也不是不可能。
而韓遂以後可能會有一個閒散官職,但是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麼大的作爲。
但是誰又能想到太子會親自出徵呢?並且還這麼快就已經將戰事結束,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蓋勳向劉辯道了一聲罪,劉辯示意蓋勳直接詢問韓遂,不必管他,蓋勳隨後看向韓遂。
“韓遂,你可知污衊兩千石是什麼罪名?”蓋勳大喝道。
“蓋長史,遂沒有污衊,李參暗中溝通叛賊是鐵一般的事實,我只是將這個事實講了出來。”韓遂並沒有因爲蓋勳的言語而有所異動,言語不溫不火。
“當初叛軍攻打冀縣,是蓋長史帶人攔了下來,叛軍不得已才返回攻打金城,可是隨後我和邊章就被李參發出通緝,之後纔是陳太守身死,蓋長史你也是知道的。”
“當初若是左使君能夠派人去救援金城,就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當初左昌貪污軍費幾千萬,蓋長史難道不知道嗎?李參他自然也知道軍費被貪污的情況,他見朝廷連鎮壓羌亂都出現這樣的情況,纔會選擇暗中投靠叛軍,與
我和邊章的行爲並沒有什麼兩樣。”韓遂說完,對着劉辯行禮。
問話的人是蓋勳,但是真正管事的人是劉辯。
劉辯也有些無奈,羌亂一開始的規模並不大,但是朝廷浪費了好幾次機會,他也浪費了好幾次機會。
一開始羌人叛亂就應該被隴西郡守李參帶兵鎮壓,直接將叛亂消滅在源頭,但是李叄沒有做到。
湟中義從的叛變讓朝廷失去了第二次能夠輕鬆鎮壓羌亂的機會。
涼州刺史左昌能夠調動治下軍隊,若是這個時候左昌沒有貪污軍費,那朝廷花個一兩億錢也就能將這件事解決,但是左昌的選擇是貪污幾千萬軍費,讓朝廷花二三十億錢去解決。
他和邊章都是涼州刺史從事,是被派過去幫助金城太守陳懿鎮壓羌亂,結果叛軍直接攻破金城,讓三人盡數被俘虜。
“你是說李參有畏罪的可能?”劉辯突然問道。
“回殿下的話,當初羌亂是從隴西郡開始,李參並沒有將叛軍鎮壓,若是朝廷戰後開始清查,李參的郡守位置自然也保不住。”韓遂拜道。
郡守治下出現叛亂,還能蔓延到其他州郡,這自然是大罪,若是朝廷選擇清算,郡守肯定會擔負主要責任。
劉辯也傾向於李參畏罪的可能性,當然肯定也少不了涼州人的攛掇,但是如果只是畏罪所以選擇投靠叛軍,那劉辯也就能鬆一口氣。
李參畏罪那隻是李參一個人的問題,不會牽扯到其他人身上,如果真要有什麼謀劃在裏面,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等他進入隴西將李叄明正典刑之時,不管李參投敵的理由是什麼,對外的解釋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參畏罪,就像劉陶只能病逝一樣,除此之外的所有處理結果都不能公之於衆。
不然還能是黃巾起事讓李參覺得大漢要完,所以選擇自立割守?
黃巾起事面積多達七州二十八郡,涼州沒有黃巾起事,但是叛軍也選擇叛亂,但是這其中蘊含的意味讓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亂世將臨的氣氛,天下原本就人心浮動,李參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也情有可原。
但是劉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有些事只能遮掩過去,若是傳出一郡太守有心叛亂,那樂子可就大了。
此時的郡國本就獨立運行,天下人對於各自郡國的認同度也很高,對外介紹也都是某某郡的誰誰誰,就像武威賈詡、敦煌蓋勳。
朝廷能夠對郡國任命的官職只有一個太守,而能鉗制這些太守的也只有州刺史,除此之外朝廷也基本管不了國內部的事情。
李參只能是畏罪,不能給其他州郡先例,更是告訴其他州郡長官,郡守是由朝廷任命,朝廷可以隨時免去你的職務,不要起什麼歪心思。
而劉辯給李參準備的罪名還有一條,那就是越權!
朝廷任命郡守、國相是讓你們管好自己郡國的事情,郡守不能插手其他郡國的事情,李參他只是隴西郡守,憑什麼對金城的事情指手畫腳。
李參要有想法,可以向朝廷彙報,朝廷會派人解決,用不到一個郡守自作主張,處理李參也是震懾其他郡守。
“李參該殺!”劉辯肅聲說道。
樹典型不能只樹正面典型,也得樹起一個反面典型,追悼陳懿、嘉獎蓋勳與誅殺李同樣重要。
懲惡揚善,方纔是正道!
漢陽郡守早已被免職,但是已經有了漢陽長史。
太子再一次表現出了對涼州人的青睞,任命蓋勳成爲漢陽長史。
雖然過去的漢陽長史還是蓋勳,但是現在的蓋勳有些不一樣。
蓋勳守城有功,拒不從賊,太子稱之曰勇,以五羊嘉獎。消息一經傳開,蓋勳在涼州原本就高大的名聲頓時更上一層樓。
五隻羊對於很多人來說並不是什麼貴重的嘉獎,但是這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很重要。
昔年有五羊大夫,今昔有五羊長史!
太子又模仿了一次古代賢君的行爲,但是這一次卻沒有引起賈詡那樣的震驚,蓋勳原本就名重州郡,太子任用賢才也是應有之禮。
只是也有疑問,蓋勳能夠擔當得起太子如此重視嗎?
而隨着蓋勳的名聲越來越大之時,賈詡在涼州也變得炙手可熱起來,人人都想跟賈詡結交。
之前的賈詡受到了太子的重視,但是大家對其的態度也不過是羨慕,或者說有點嫉妒,不知道太子爲什麼能夠看重這個賈詡。
但是大家也沒有多在意,賈詡去了太子身邊那也是命,他們強求不來。
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這就是涼州人對賈詡的態度。
但是現在的賈詡很不一樣,他上岸之後沒有忘了自己的涼州老鄉,向太子舉薦了敦煌人蓋勳!
過去的賈詡只能管到太子府,大家知道他以後肯定會成爲朝廷重臣,但那也只是以後,未來這種事情最是說不準,萬一賈詡哪天就被太子厭煩了呢?
伴君如伴虎,賈詡並沒有表現出他能夠讓太子看重的實力,賈詡只是受到了太子的寵幸,而寵幸這種東西最是靠不住。
但是賈詡有向太子推薦賢才的能力,現在的賈詡就跟大家利害相關了啊!
而且蓋勳一上來就是漢陽長史,還不是太子府的屬吏,而且漢陽郡守暫時空缺,說不準什麼時候蓋勳就能轉變爲漢陽郡守。
今天賈詡能向太子推薦蓋勳,明天就能向太子推薦其他人,涼州豪族大戶開始準備拜訪賈詡,就算現在不能當官,但是隻要把賈詡這個竈燒熱了,以後他們子弟的仕途無疑會順利許多。
賈詡沒有去見那些人,他現在忙的腳不沾地,賈詡的能夠領取俸祿的職位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千石的太子家令,但是現在賈詡身兼兩個兩千石的印章:太子少傅與漢陽郡守。
劉辯直接放權給賈詡,賈詡肯定得有執政一方的經驗,但是現在時間緊迫,他也沒辦法讓賈詡走正常渠道去外放一方成爲太守,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讓賈詡瞭解州郡之事的處理。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劉宏現在下令他掌管涼州軍政,等他班師回朝的時候這個權力自然會被收回。等回到京城之後,賈詡也沒有外放的機會,畢竟郡守都是實打實的兩千石。
即便是何進這樣的外戚,成爲兩千石也得六七年的時間,賈詡想要成爲兩千石在劉宏的時代沒有半點希望。
而且他一旦任命賈詡爲太守,那兩三年的時間裏賈詡是絕對不可能返回洛陽的,劉辯可不想在這種時間段讓賈詡外放這麼長時間。
太子府的屬吏對此的看法就是賈詡不還沒有被直接任命爲漢陽郡守嘛!
賈詡雖然已經有了太守之實,但是還沒有太守之名,那大家也都能理解,畢竟太子看重賈詡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