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的腳步在公寓門口一停，詫異地看了一眼門外的鞋。

只有一雙，是江梓琳的，蔣瑤和林佳儀不是過來了嗎？這兒快就走了？

他推門而入，滿眼都是暖黃色的燈光。

窗外的天已經開始暗了，江梓琳坐在地毯上，白皙腳背裸露在空氣中，手機屏幕發出微亮的光。

她轉頭，眼神已經迷離了幾分，指尖微微一緊，最終還是勾脣笑了笑。

江顧進來便聞見了空氣中香甜的酒香，有些擔憂地皺了皺眉：“你們喝酒了？”

她上一次喝酒的樣子幾乎已經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可愛是可愛，也可怕。

“沒事，佳儀只讓我喝了兩口，醉不了。”江梓琳搖頭道：“就是心情不太好，喝點酒能好點。你要嚐嚐嗎？挺好喝的。”

江顧脫了鞋，關上門之後走了進來，緩緩蹲在了江梓琳的面前。

目光持平，他眼裏沉靜突然波動了幾分，，情緒壓在眼底，只有隱隱洶湧的痕跡。

半晌，江顧伸手，將她手邊的酒瓶拿了過來，盤腿坐在了她旁邊，也喝了一口。

“喂……”江梓琳叫了一句，手指伸在半空，臉突然燒熱了。

那瓶酒……是她剛纔喝過的。

她收了收指尖，重新垂了手，嘆息一句小聲道：“你就不能……重新開一瓶嗎。”

江顧不答，笑着看了她一眼。

奇怪得很，明明剛纔在進這個房間之前，他的心情是一直都遊離在谷底的。但是一推門看見她現在的樣子，情緒便瞬間活絡了起來，心疼又着急，但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麼阻止她繼續難過下去。

“我今天去了江可欣家裏，本來我想的是能聽我媽反駁我，我心裏也會舒服點。但是真到了那裏，真看到了她那張心虛的臉，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江梓琳仰頭一靠，靠在了茶幾上。

江顧也轉身，跟着一起靠上了茶幾。

她直視着燈光，半晌將眼睛一閉，面前依舊是一片亮堂。

“連我最親近的人都能隨時拿起刀來對我毫不留情地捅上一下。他們不喜歡我幹這一行我是知道的，但是從前反對我的時候我沒有在意，現在只覺得好疼。”她笑了笑，伸手將亂髮給捋在腦後，坐直了身子，手架在了彎曲起來的膝上。

“你說過她想要獲得江可欣的認可，待在江可欣的身邊又免不了受點影響，這事情不能全怪她。”江顧道。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就算不是受江可欣的影響，這事情她必然也是做得十分順手。我很清楚。”她眼神散了，目光透着若有似無的壓抑，“只是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放棄了。”

放棄？

“放棄什麼？”江顧猛地轉頭。

江梓琳眼神裏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是望着遠方，瞳孔裏的光都是散的，彷彿提不起任何勁來。

“江可欣說得對，夢想夢想……就是做夢的時候才能想的東西。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什麼，找份工作，上上班，也不用受到這麼多攻擊和非議。”她一笑，轉頭：“我爸說我從小到大就是心野，不服輸，你說我這次如果服輸了，他會不會很意外？”

江顧心裏一疼。

如果不是看見她這樣的神情，可能自己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明白他對江梓琳的感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想都沒想，江顧突然伸了手，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下意識想要避開她的表情，也下意識地想要接近和安撫她，所以選擇了擁抱。

江梓琳身子明顯一僵，很不習慣，第一反應便是去推他。

江顧稍稍用力便阻止了她的動作，兩人的身體反而因爲拉扯而更加貼近了。

“我抱抱你。”他道。

簡單的四個字，瞬間讓江梓琳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她感受到了這一抱裏沒有曖昧，沒有性別，只有滿溢着心疼的腔調和控制不了想要接近的心情。

這種感覺太過微妙，讓她忍不住多想，也剋制不了自己想要回抱的情緒。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藉着酒勁意識到，心跳已經快要從喉嚨裏出來了。

半晌，她閉上了眼睛，眼眶微紅。

“江顧。”聲音軟糯，帶着點委屈。

江顧額頭的汗瞬間溢了出來，不受控制地全身一緊，頭皮發麻，隨即意識到了一件事--現在就連江梓琳叫自己的名字，他都覺得心動。

“我發現我最捨不得的，還是那些花。”江梓琳趴在他的肩頭，醉意侵襲，安全感滿滿當當，幾乎要睡着，“到時候可怎麼辦啊……”

“明天酒醒的時候還想要放棄，我就讓人把花都搬回來，放在家裏養。”江顧笑了，伸手將她的頭髮捋了捋。

這人，顯然有些醉了，嘴上還說着自己沒醉。

“放在家裏養……”江梓琳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肩頭開始有了睡意，脣角依舊是勾着的，微微一笑，疲憊而無奈：“誰的家？”

“我們的。”

“這是你家，不是我們家。我沒有家。”她說完這一句，呼吸便深沉而均勻起來。

江顧伸手將她的頭給接住了，隨後順勢將她抱了起來，朝着房間裏走去，放在了柔軟的牀上，躺在了一邊。

半晌，他輕聲道：“如果你願意，我的家隨時都可以是你的家。”

江梓琳似乎是被身側的說話聲給吵到了，皺着眉頭轉了身，背對着江顧。

江顧眉頭一皺，想要伸手將她給移回來，但是手指在半空停了停，最終還是自己起身，走到了她面對的那一側，蹲在牀邊細細看着她的眉眼。

睡着的江梓琳比清醒着要乖，小巧的鼻頭隨着呼吸微微動着，手指緊緊攥着牀單，整個人也只是小小的一隻，擁進懷中都覺得太過嬌弱。

他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又在她睫毛上颳了刮，彈琴一般左右搖擺，自己笑出聲來。

好可愛，看一萬次都不夠。

江梓琳眉頭一皺，伸手抓住了他亂動的手指，啪地一下按在一邊，這才重新睡了過去。

江顧愣住了，隨即小心翼翼地抽手，幫她蓋好被子，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