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們冒雨而回,只因雨落的,越來越大,完全沒有消停的意思。
馬車停在“桃花嫣然”門前,宇紫軒遞過油紙傘,送我與曲靈彤下了馬車,我們手裏,伶着他送的花燈……
馬車再次行使了幾步,我便轉身進了店鋪,曲靈彤瞧着花燈,雖沒放成卻也不傷心,口口說:“紫軒哥哥做的花燈真好看,我倒捨不得放上天去,留着也好!”
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催促着讓他回內堂去。
轉身,卻猛然一驚……
面前,銀白身影掛着雨水,溼答答的站於我面前,衣角的銀白桃花,似冰凍般貼上他的身,而掛着月光的絕美容顏,正滴着水珠,一顆,一顆……
他回來做什麼?爲何不打傘?!
該死!明明自己有“皇子病”,怎得這般冒失,若是再得了熱病,藥也喝不得,香也燻不得,要怎麼辦?!
什麼都沒問,抓起桌上準備出售的棉帕,便要擦去他臉上的雨水,可還未沾上柔美面頰,卻停了手,棉的!不行!會起疹子!忙放去一邊,換了絲帕,輕柔且快速的撫上他的臉頰:“回來幹什麼啊,看,都溼透了!”
宇彩軒一語不發,只是柔着美眸瞧我忙活,任由我擦着他的臉他的手,反反覆覆,一遍一遍……
半晌,才突然驚言:“臭小子,看來……我真是不能再見你了……”
手,停在他的胸口,卻涼了半截,抬頭,瞧着眉頭緊皺的柔美面頰,問:“爲……爲何……”
白皙面容,笑了,只是酸澀的很:“只因,我是男子,而你……亦是男子。”
我着急了起來:“爲這個?就爲這個?是男子怎麼了?男子不能見男子嗎?”
纖細手指,不知何時覆上我的,薄涼的脣卻什麼都不說,直到他拉起我的手,挪離他的心口,放開,垂下,連一絲風也抓不住,美眸,望了我好久,卻只是淡言:“傘,我拿回去了,你不必再來宇府相還,我不見你,卻也不想你再見七哥,畢竟與他來往頻繁,會給你帶來麻煩,錢莊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等過了風頭,事情便會平息……記得,不要再來宇府。”
淚,在他轉身離開時,落了,比門外的雨更多些……心,在他的身影消失時,碎了,比地上的積水,更凌亂些……
宇彩軒,你就這麼走了,一個時辰前,你還喚着“臭小子,我要花燈……”,不久前,你還點着心口說“爲何瞧你關心七哥,我這裏疼……”,前些日子,你還握着我的手,一起執筆潑墨……
桃花還沒凋落,你怎就……不要見我了呢……
宇彩軒……宇彩軒……宇彩軒……
一夜,未眠。
明明沒淋到雨,怎得就病了呢?
摸摸腦袋,是炙熱的溫度,貌似,我真的病了……
“哥哥!身體健康不代表不會病啊!這還是你說的呢!你這次怕是傷了風寒,我去找大夫抓藥回來,你好生休息着!”曲靈彤翻來覆去的摸着我的額頭,一個勁兒的嘮叨。
八歲,這就是八歲的孩子……
誰人家八歲的娃會這般照顧人?曲靈彤,懂事的孩子……
不久,房間的門被推開,來人,卻是兩個,小小身影是曲靈彤,一抹淡青,是宇紫軒……
修長身資踱過我面前,落坐牀邊,什麼都不說,只是撫了我的額頭,皺着眉,瞧了眼身旁的曲靈彤:“會煎藥嗎?”
小腦袋狠狠的點着:“會!”
漂亮的手指颳了刮他的鼻樑:“小心燙到。”
小傢伙看了我一眼,滿是擔憂,半晌,才轉身出了門。
我欲起身,卻被他攔下:“躺着吧,等你進了食,喝了藥,我就走。”
眨了眨雙眼,瞧着他微皺的眉頭:“我……沒有攆你走啊!”
俊顏淡笑,卻帶着無奈,起身走去臉盆前,沾溼棉巾,蓋上我的額頭:“保護你的人說,今兒個辰時,也不見你開店鋪,小彤又打水又煮粥,來來回回的也不見你出房門,想必是病了,前來稟報,我這就來了。急着回,只因九弟也病着。”
宇彩軒病了?!
我忙抓下頭上溼巾坐起:“他病了?是風寒嗎?”
宇紫軒微微一愣,隨即替我掖了掖被褥:“他自小常病,無大礙的,只是我比較操心。”
“帶我去看看他,好嗎?”我猛然抓了他的手臂,滿眼的請求。
俊目,隨着我的動作,轉向我的手,眉頭,皺的更甚:“你,很關心他?”
無言以對,鬆開了他的手臂,身子靠向牀塌,我知道,我不能去宇府,宇彩軒說過,不要見我,以後,不許我在過宇府上去……
可他病了,病了……
不知宇紫軒在想什麼,只是將俊目暗淡的盛然,良久,才幽幽望向我:“等你好了,再過去吧。”
“不去了,你好生照顧着他吧,以後,我不能再過你們那邊去了。”我說着,儘量使聲音平和,至少,不顫抖……
我以爲他會問爲何,或許他會驚訝,亦或許會知道宇彩軒的想法,可他只是苦澀一笑,只說:“也好……”
好?宇紫軒,你怎得對我……什麼都說好?!
“我若是去呢?”我問。
“好,但是要病好了再去。”他說。
“若現在就要去呢?”
“那就喝了藥再去。”
“若不喝藥,就要去呢?”
“那就過宇府,再喝。”
“要是不喝呢?”
“那就過宇府,做藥膳給你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