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百代浮沉皆有數
走至雲雪閣的時候,見她們還在盡情地歡娛,奏曲飲酒,閒談嬉笑,誰也注視不到誰的存在。 而我卻看到,雲妃和許貴嬪已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裏。
淳翌依舊握着酒杯,在那斟飲,臉上紅紅的,似有醉意。 見我們走進來,招手喚我們過去,才上前,便拉住我的手,笑道:“湄兒,來,陪朕飲幾杯。 ”許是觸摸到我手的涼意,驚道:“如何這般涼,快快取暖爐來捂手,方纔朕就不該讓你們出去。 ”
已有宮女爲我遞來了暖爐,我冷得發麻的手捂着暖爐有些疼痛的感覺。 淳翌命舞妃和謝容華她們也坐下暖手,喝熱酒。
我忍不住咳嗽起來,覺得頭也有些沉,想來風寒真的是加重了。 淳翌醉意燻燻,一直執我的手,也不放開,讓我臨着他身邊坐下,舉起酒杯,輕說道:“先飲一杯熱酒禦寒,在風雪裏站得太久了。 ”
“謝謝皇上。 ”我輕輕飲下,不覺冷豔清冽,只是熱辣辣的,燒灼着胸口。
那些嬪妃看着我與淳翌親熱,方纔那般喜悅的景象不再有了,各自停下了手上的樂器,歌舞也停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品起酒來,喫着點心。
淳翌真的有些醉了,一直握我的手,握得那般緊,甚至帶着****的與我貼得那麼近,我極力想要躲閃,可是他卻不依。 濃烈的酒味有些嗆人,他對我微笑:“方纔你們在下邊都談論了些什麼呢?”
我回道:“只是看雪景。 不曾有其他。 好美好美地雪景。 ”我一邊說,一邊望着樓閣外依舊飄飛的絮雪,心中充滿了浪漫與溫柔。 此時的我,只想回到月央宮,在暖閣裏,靜躺在梨花木椅子上,燒着旺旺的爐火。 溫煮着香茶。
如果可以,願意淳翌靜靜地陪伴着我。 與我說一些流年世事,講一些古今傳奇,直到我慢慢地睡着,也依然陪着我。
縱然我獨自躺着,也好,一本經書,若有若無地翻看。 狐裘的錦被暖暖地蓋在身上。 只要紅箋坐在我身邊,講一些兒時的樂事,回憶那段美好的童年。 然後我在暖暖地爐火邊慢慢睡着,做一場南柯一夢,如果可以,不要醒來。
“湄兒……”淳翌輕聲喚我。
我猛然回過神,微微一笑:“怎麼呢?皇上。 ”
淳翌笑道:“問你呢,還問朕。 總是走神,在想什麼呢?”
我歉意道:“皇上,臣妾恐怕又受了風寒,此時頭有些沉。 ”
淳翌關切地扶摸我的額,說道:“朕陪你回月央宮去歇息,喚上幾個太醫前去問診。 再開些藥喝下。 ”
我輕輕搖頭:“皇上,不要地,臣妾只想回去靜躺,睡上一覺,醒來就會沒事的。 ”
“那好,朕先送你回去。 ”
我依舊搖頭:“不用的,臣妾有轎子坐回去呢,皇上留下陪姐妹們繼續賞雪,只是酒少喝些,再喝要醉了。 ”其實。 當着衆人的面。 我不便去提醒他什麼,可是我的確擔心他喝醉。 傷了身子。
淳翌執意相送,我執意拒絕,就在兩人糾結之時,有內監匆匆來報,只見他神情慌張,叩首道:“皇上。 ”
淳翌蹙眉:“何事,如此慌張。 ”
“回皇上,陵親王說有要事要與您商議,此時在御書房外等候。 ”
“知了。 ”
淳翌看着我,我忙說道:“皇上請快快去,臣妾也先行回去了。 ”
淳翌點頭:“好,那朕先去,晚上去月央宮看你,你好生歇着。 ”隨即,他朝在座的嬪妃們說道:“愛妃們,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賞雪飲酒,累了就先行回去,朕一會不再來了。 ”說完,他轉身急急離去。
舞妃、謝容華和顧婉儀也與我一同走下樓,其餘的嬪妃也紛紛離去,畢竟,沒有了主角,再美地佈景,再多的配角,也無法演完一場戲。
我坐上轎子,一直咳嗽,也無心再觀賞外面的雪景,只想着能回月央宮,我需要好好地休息。 而心中卻思量着淳禎尋找淳翌會有何事,這樣大雪紛飛的日子,急着入宮,他的身子痊癒了麼?
踏進月央宮,忽然覺得有種歸屬感,還是這裏親切,這裏屬於我。 雪花覆蓋了院內的景物,可是卻遮掩不住那些蒼勁的虯枝,還有疏梅的暗香。
他們圍坐在梅韻堂烤火,這下雪地天也無事可做,各自享受這份閒逸舒適的生活,帶着久違的喜悅。
我一進去,全都圍上來,噓寒問暖。
我微微笑道:“你們且玩着,不必侍侯我。 ”說完,徑自朝暖閣走去。
暖閣溫暖而舒適,爐火裏燃着沉香屑,脫去白狐裘大衣,靜靜躺在梨花木椅上。 朝着秋樨招手:“去幫我把小行子叫進來。 ”
“娘娘是想讓他去皇上那邊打探消息麼?”她機警地問我。 剛纔皇上被匆匆叫走,她也是知道的,這兩年,我把她當最親近的人,所以這些事她也不忌諱,直接問我了。
我輕輕點頭:“是,我想要知道,不然我放不下心。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爲淳翌放不下心,還是爲淳禎放不下心,或者是爲這紫金城放不下心,又是爲大齊放不下心,爲這千萬的黎民百姓放不下心?我沒有這般偉大,我知道,我爲地只是想知道淳禎究竟有何事找淳翌,僅是如此,而已。
小行子躬身立在我身旁,問道:“娘娘有何事吩咐?”
我輕輕說道:“你去小玄子那打探一下,看看陵親王找皇上有何事。 ”
他點頭轉身離去。
我喚住他:“等等。 ”
“還有何吩咐?”
“此去不要太急。 若是打探不到,就罷了,莫要讓人生疑。 ”
小行子眼睛機靈地轉動:“請主子放心,奴纔會做好,很快就回來回話。 ”
我招手,示意他去。
靜靜地躺着,聽爐火細細的焚燒聲。 它們會疼痛麼?不會,它們平靜地期待這麼久。 只爲了這樣一次燃燒,縱然化爲灰燼,也是一生無悔。 我只是靜靜地感知着這一切,甚至還聽得到窗外簌簌地風雪聲。
直到黃昏,小行子纔回來,看到他凍得發抖,臉上也發紫。
我命他暖了再回話。
他哆嗦地說:“主子。 奴才終於打聽到了。 ”
我問道:“究竟是爲何?”話纔出口,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般的心急。
小行子朝手上呵氣,說道:“主子,奴才也是聽小玄子有一句沒一句的說,好象說有個江湖至尊叫楚仙魔在江湖上鬧事,皇上還說江湖上又會有一場腥風血雨,而且會危及至朝廷。 因爲他是有預謀的。 陵親王得到消息,才匆匆來宮裏告訴皇上,叫他要嚴加防範,未雨綢繆,以免到時自忙陣腳,又出差錯。 ”
我問道:“除了楚仙魔還有誰嗎?”
小行子搖頭:“沒聽到了。 就知道說有場什麼武林比賽,全國各地的武林高手都會雲集到一起,爲的好象就是要對付朝廷。 而且楚仙魔現在的勢力非常強大,以他地能耐,幾乎可以呼應半壁河山。 ”小行子繪聲繪色地說着,彷彿在訴說着一場傳奇故事,一段關於武俠地經典傳奇故事,我聽着也覺得撲朔迷離。
“楚仙魔,楚仙魔……”我喃喃道。
小行子輕聲說:“娘娘,這楚仙魔也不知道是何許人也。 竟這般神通廣大。 ”
我對着小行子笑道:“你且退下暖身子去。 回頭有賞。 ”
“奴才謝主子榮恩,小行子不求賞。 能爲主子辦事,是小行子地福分,小行子只想盡心爲娘娘辦事。 ”小行子甜言蜜語的時候倒還真可愛,以後有機會我要好好提拔他。
小行子退下後,紅箋輕輕走至我身旁,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笑道:“說吧,我知道你有話要說。 ”
紅箋低聲道:“小姐,這楚仙魔會不會……”
沒等她說完,我就接話道:“你也猜到了?看來真地是他了。 ”
“是,我有種直覺,是他。 ”紅箋帶着肯定的表情。
我點頭:“那就必然是他了,也只有他纔會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統領整個江湖,做到如此的威震無邊。 因爲他知曉過去未來,懂得乾坤變幻,他也許不能覆雨翻雲,卻可以比一般地人有更大的能耐。 他也許不可以改變結局,卻會更改整個過程。 ”
紅箋似懂非懂地點頭:“小姐說的大道理我不太懂,只是我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子做。 他不是世外高人麼?不是想拯救蒼生嗎?爲什麼還要做這些有害無益之事。 ”
我冷冷一笑:“我也不明白,也許我們看到的都只是他的表象,一個有這麼大能耐的人又怎麼甘願一生平凡呢?也許有什麼事刺激了他,改變了他,也許他想找回真正的自己。 ”我心想着,竟有些遺憾,還記得那日離開他時,我覺得他不會再成魔,我覺得他淡漠一切,可是到如此,卻比我想象的更加離奇,更加地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改變他的是什麼,究竟是什麼要將他改變,是他自己,又或者是世事,還是某個人。
“我靜一靜,紅箋。 ”紅箋聽完我的話,悄悄退下。
我輕輕起身,走至窗臺,雪花已不知何時停了,那暗淡的天邊,竟透着縷縷的霞光,而那邊,還有一彎淺淡的月亮,這樣地景緻,實在是少見。
看着這樣的雪景,不禁心生感觸。
臨着桌案,提筆寫就一首《臨江仙》
翠竹疏梅拂雪院,霞光透染朱簾。 多情我亦寫紅箋。 新詞成舊韻,好夢在昨天。
百代浮沉皆有數,今將過往拋閃。 年華似水已擦肩。 離合終是命,自古月依然。
我嘆息,不知明日,明日的一切是否會改變。